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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6章 云篆

      东方既白,晨光熹微。
    透过半开的窗欞,有些许湿冷的湖风夹杂著草木清气倒灌而入。
    陈舟睁开双眼,从有些生硬的木榻上起身,並不觉得寒冷。
    【龙精虎猛】法种加身,便如同一口不知疲倦的烘炉,源源不断地向四肢百骸输送著温热气血。
    哪怕是一夜和衣而臥,醒来时也是精神抖擞,耳聪目明。
    简单的洗漱一番,推开那扇略显单薄的柴扉木门。
    丙字九號院的位置偏僻,周遭也没什么邻居,倒是清静。
    此时天色尚早,但远处隱匿在林木间的屋舍里,也已有点点灯火逐一亮起。
    显然那些心怀忐忑的弟子们,大多也都无心睡眠,早早便起了身。
    陈舟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出小院。
    他的脚步看似平静,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但无人可见的是,其人藏在袖中微微蜷缩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內心当中的波澜。
    十数年深宫圈养,一朝脱得樊笼。
    那种对於未知的期许,对於掌握命运的渴望。
    此时此刻正也如同即將喷薄的日出一般,在他心头跃跃欲试。
    今日——
    便是正式踏入仙途的第一天。
    行至路口,恰逢一道身影从侧面的岔路转了出来。
    锦衣华服,手摇摺扇,正是澹臺云。
    许是起得早了,这位国师之子面上带著几分慵懒,正对著路边一汪积水,颇为风骚地整理著鬢角的一缕乱发。
    “哟,光王殿下,早啊。”
    见得陈舟,澹臺云眼睛一亮,顺手合上摺扇,快走两步凑了过来:
    “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山中清净,正好眠。”
    陈舟言简意賅,脚下步伐不减。
    “那是自然。”
    澹臺云“唰”的一声展开摺扇。
    眼下虽是深秋清晨,可其人却也不觉冷,边走边摇晃道:
    “我也是昨晚入了住才知晓,那乙字號院底下,竟是引了一道活水灵泉的分支。
    虽说细了点,但溢散出来的水灵之气,可是润得很。
    不过是在屋里睡上一觉,早起时连皮肤都觉著水嫩了几分。”
    说著,他还特意把脸往陈舟面前凑了凑,一副炫耀模样。
    陈舟瞧著这张凑到眼前,保养得比大內宫妃还要细嫩几分的大饼脸,袖子里的拳头硬了硬。
    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要给他一拳的衝动。
    “那还真是恭喜澹臺兄了。”
    “哎,也就是一般般吧。”
    澹臺云似是没听出陈舟语气里的敷衍,反而更是嘆了口气,一脸惋惜:
    “只可惜啊,比起那甲字號院,还是差了太远。
    听说李慕白那院子里,不仅有聚灵阵时刻运转,甚至那臥榻都是寒玉所制,对於辅助修行那是大有裨益......
    一步慢,步步慢啊。”
    陈舟脚下微顿,侧目扫了他一眼。
    “澹臺兄若是意动,不妨去寻那几位世家子弟商量著换换?”
    陈舟语气平淡,扔下一句便不再理会,径直向前走去。
    “哎?换自然是换不得的,规矩不可废嘛……”
    澹臺云也不恼,嘿嘿一笑,快步跟了上来。
    手里摺扇摇得飞起,只是脸上绵绵笑意里又多了几分深意。
    ......
    讲法堂位於潜龙浦中央,乃是一座恢弘大气的重檐殿宇。
    殿內极为宽敞,足以容纳数百人。
    地面铺著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方悬著数百盏长明宫灯,將整个大殿照得纤毫毕现。
    此时的殿內已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
    而最前排的位置,那五道熟悉的身影依旧雷打不动地占据著核心。
    李慕白闭目抱剑,楚清微端坐在其身后,王玄把玩玉佩,那儒衫少年则是捧著一卷书册,似乎外界的一切喧囂都与他们无关。
    这种无形的隔阂感,在这一夜之间,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陈舟寻了个偏后的蒲团坐下,澹臺云也厚著脸皮凑在旁边。
    “当——”
    辰时正刻。
    一声悠扬的钟鸣从道院深处传来,迴荡在整个潜龙浦上空。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门口光影一晃,张守愚的身影便凭空出现在大殿上首的高台上。
    今日的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道袍,头髮一丝不苟地束起,比起昨日的隨和,多了几分身为师兄的威严。
    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眾人。
    见座无虚席,也无人迟到,一张故作冷態的脸上便也多了几分满意。
    “很好。”
    “仙道贵生,更贵在勤。既然都到了,那便开始吧。”
    说罢,他也不废话,轻轻拍了拍手。
    片刻后,便有两队垂髫道童从侧门鱼贯而入。
    这些道童看来年纪极小,不过八九岁模样,但个个步履轻盈,显然也是有了些许修为在身。
    他们手中各自托著一个朱漆托盘,行至眾人身前,躬身奉上。
    陈舟放眼瞧去。
    道袍、里衣、步履、玉簪,以及几身替换衣服...他看了眼便不多关注。
    除此之外,整齐叠放在上面的书册才是最被他所看重的。
    足足有一十多本,匆匆一眼扫过,除了最基础的道教理论和修行界常识外,便是一本炼炁法。
    有【道藏辑要】,有【东荒誌异】,有【经脉穴窍图说】,也有【五气循环要旨】,更多的却是识不得的陌生文字。
    陈舟也不管其它,径直將那本炼炁法门拿在手里,忙翻开去看。
    可內里果然也是晦涩不明的文字,既非景国通用的隶书,也非古籍中的篆籀。
    每一个字都像是有著生命一般,笔画扭曲盘结,似云气聚散,又如龙蛇游走。
    乍一看去,只觉得眼花繚乱,念头稍一集中,便是头晕目眩,仿佛那些文字正在纸面上缓缓蠕动,要钻出来一般。
    根本看不懂。
    陈舟眉头微皱,下意识抬头看向四周。
    果不其然,堂內已是一片譁然。
    “这是什么鬼画符?”
    “这怎么读?根本不识得啊!”
    不少出身凡俗的少年面面相覷,更有甚者拿著书册上下顛倒地看,急得满头大汗。
    “肃静。”
    讲台上,张守愚轻敲檀木惊堂木。
    声音不大,却如春雷炸响,震得眾人耳膜嗡鸣,瞬间安静下来。
    “道不传非人,法不传六耳。”
    似也早已预料到这般场景,张守愚也没有太多意外。
    见眾人重新安静下来,视线亦也全都匯聚在自己身上,这才復又开口:
    “世俗文字,乃是人为创造,虽然便於理解,但却也承载不了道的真意。”
    “所谓道可道,非常道。真正的天地至理,若是用凡俗文字书写,立时便会词不达意,甚至谬之千里。”
    说话间,他隨手一指虚空。
    便见指尖泛起一点灵光,在空中勾勒出一枚符號的样子。
    “故而,有上古大修观天地风云之变,察龙蛇鸟兽之跡,创造出宗种种道文,而这云篆便是其中之一。”
    “此字非字,而是意的载体。唯有通过此字,方能直指本源,记录那些高深的炼炁法门与神通术法。”
    说到这里,张守愚目光一凝,沉声道:
    “眼下尔等手里册子里所记载的,便是我天光道院弟子入门所习炼炁法——
    太上感应引气诀。”
    “但若是不识云篆,此书在尔等眼中,便与废纸无异。”
    唰!
    一石激起千层浪。
    眾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修仙修仙,本以为入门便是打坐练气,谁曾想第一关竟然是...识字?
    而且还是这种看一眼就让人眼晕的“天书”?
    “敢问师兄。”
    一名胆大的少年忍不住起身问道:
    “既是入门法诀,缘何不直接口口相传,非要用这晦涩难懂的云篆?”
    “直接传授?”
    张守愚也不怪他愚蠢,耐心解释:
    “若是连这点门槛都跨不过去,还修什么仙?”
    “炼炁入体、修行成真,本就是逆势而行,稍有不慎就是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同一篇功法,一千个人便有一千种理解,谁敢妄言他所言就是最適合你的?”
    “故而宗门师长戒律在前,凡门中弟子不授法门,需得自悟!只有自己从云篆中悟出来的法,才是真正属於你们的,才不会出错!”
    一番话语落下,直叫眾人心头冥冥,默然无言。
    陈舟坐在角落,手指轻轻摩挲著微凉的书页,心中也是微微一沉。
    原来如此。
    不过眼下张师兄,或者说道院的这般做法,哪里是教人识字,分明就是在考验悟性。
    仙道贵私。
    法不可轻传,亦不可轻得。
    有眼下之事,倒也正常,陈舟能够接受。
    “从今日起。”
    张守愚竖起一根手指:
    “以十日为限,我每日都会在此拆解讲授三十个云篆的基础字根与释意。”
    “十日之后,无论你们掌握多少。都要尝试自行解读这本引气诀,並感应气机。”
    “一月之內,能成功感气入体者,方可列入外门墙,成为我天光道院正式弟子。”
    “若是一月不成......”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之意。
    不成,便只能捲铺盖回家。
    或者是厚著脸皮,抹下面子留在这潜龙浦做个伺候人的杂役道童,了此残生。
    一时间,大殿內的气氛变得有些低沉。
    不少人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死死盯著手中书册,像是上面有花。
    他们虽然都是各家杰出弟子,足以称得上是一声青年才俊。
    可想要从头接触一门陌生文字,並且还要在十天內学有所成,解读出炼炁法门......
    谈何容易!
    陈舟心头也是微微一沉。
    这道院的考核,当真是一环扣一环,不给人半点滥竽充数的机会。
    心念转间,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
    只见澹臺云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著书页,脸上不见惊讶或焦急,甚至还有閒心衝著前排的一位少女背影挤眉弄眼。
    再看前方。
    李慕白、王玄等五人更是连书都没翻开,只是闭目静坐,仿佛这就只是一场无聊的过场。
    果然。
    陈舟收回目光,心中瞭然。
    原本他还道澹臺云家中父辈虽也是修行人,但终究自己不曾修行,按理来说和李慕白等人有些差距。
    可缘何其人丝毫不觉,没有半点担忧的样子。
    原来关键,是在这里。
    他们这些修行世家出身的子弟,打小耳濡目染之下,怕是对这般云篆早已烂熟在心。
    所谓的十日考核,对他们而言,不过是走个形式。
    真正的考验,怕也还是在针对他们这些凡俗出身的土包子。
    “起跑线便已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陈舟环顾一周,收回视线,心中暗嘆的同时,却也不生气馁。
    这世道,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不然的话,那些连想要拜入道院,却连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的人,又该如何自处?
    而且......
    陈舟垂下眼帘,目光重新落在眼前晦涩难懂的云篆上,脑海中那棵沉寂的小树微微摇曳。
    【诗书lv6:752/1600,特性:凝神】
    如果说骑射技艺带来的是体魄上的蜕变,那么这自幼所读种种杂书道册所凝聚而成的【诗书】技艺,赋予他的便是远超常人的专注与领悟力。
    尤其是在诗书lv5后所生出的【凝神】特性。
    每每当他心神沉浸於书卷时,便会杂念尽消,思绪清明如镜。
    “比起其他的考验,如此比拼方才是我崭露头角的机会。”
    陈舟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书页,原本微沉的心绪反倒渐渐飞扬起来。
    比起拼家世、拼资源、拼人脉。
    这种纯粹考验悟性与记忆力的考核,反倒是最適合他的一种。
    “好了,閒话休提。”
    张守愚也不给眾人太多消化的时间。
    抬手间,指间做笔,便在眼前空气中书就出一枚繁复云篆。
    “今日第一字:炁。”
    笔锋落下,红光乍现。
    一个扭曲如火焰升腾的赤红大字,赫然印在眾人眼中。
    而且这字跡仿佛蕴含著某种魔力般,甫一出现,便將所有人的目光纷纷吸引而来。
    陈舟只觉识海微微一震。
    恍惚间,那个红色的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团无形的云雾在天地间游离、聚散。
    “这就是...云篆?!”
    他瞬间屏息凝神,双眼一眨不眨,【凝神】特性无声发动。
    周遭的嘈杂,身侧澹臺云的小动作,乃至空气中在晨光照耀下格外显眼的浮尘,在这一刻通通被屏蔽在外。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眼前那一点朱红,以及从张守愚喉咙里发出来的並不算响亮,却也字字珠璣的讲解声。
    “炁者,无火之气也。先天为炁,后天为气......”
    时间悄然流逝。
    当张守愚落下最后一笔,宣布今日课业结束时。
    不少人如梦初醒,这才惊觉已是日上三竿。
    有的人满脸迷茫,显然还没从方才那些晦涩的文字当中回过神来。
    有的人抓耳挠腮,看著自己纸上画得歪七扭八如同墨猪般的仿写,欲哭无泪。
    陈舟放下手中毛笔,揉了揉眉心。
    脑海里三十个云雾縹緲的字跡逐一闪过,再三確认牢记无误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