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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14章 道阻且长

      此言既出,满座衣冠,皆显惊容。
    讲法堂內原本落针可闻的寂静,顷刻间便被张守愚含笑恭贺的一语搅得粉碎。
    俗世爭流,千里迢迢匯聚於此。
    在座当中之人,那个不是饱受家族期望,亦或是自身歷经种种算计心机,方才得入这道院门墙。
    又有那个不想得法入道,从此洗去凡胎,不做那红尘中打滚的俗人?
    不论是那些家学渊源的世家子,还是自命不凡的所谓才俊,心中所想,无非是力爭上游。
    可谁曾能想到?
    这数百人中,第一个堪破迷障、得成气感的,竟然会是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被不少人暗地里讥为“大国閒王”的陈舟!
    “甲等?这凭什么能叫他抢了先......”
    “忒没道理了些,论身家背景,他一不守看中的閒王哪里比得上我这世家嫡子?就因为其在云篆上有些天赋,便將这些一举抹消!”
    “同样是十天过去,我连这云篆都没搞清楚,结果人家就已经解读出法门,甚至藉此入道,人比人气死人啊......”
    一眾弟子面面相覷,眼底的震惊渐渐化作了复杂难明的酸涩。
    若是个修行世家的天骄拔了头筹,他们也就认了。
    可偏偏是个凡俗皇子。
    这种被昔日同类瞬间甩开,甚至还要仰视的滋味,著实是有些不好受。
    而人群中,神色最为精彩的,莫过於澹臺云。
    他那张向来长袖善舞、笑意盈盈的脸上,此刻正僵硬得如同刚出窑的瓷俑。
    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两声无意义的荷荷声。
    瞪大眼睛看著昨天还和自己苦哈哈一起畅想未来的陈舟,脑子里一片浆糊。
    甲等?
    那我若是乙等的话,那我们之间不就是生出了厚厚的壁障?
    往后还能愉快的一起听讲、吃饭、说八卦吗?
    不远处。
    始终占据核心位置的青玉大案旁,五道身影亦是神色各异。
    王玄把玩玉佩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那股子浑不在意的散漫消退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审视。
    楚清微美目流转,惊讶之余,更多了几分好奇,似也想要看穿那个清瘦少年体內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至於李慕白。
    这位剑修种子依旧面无表情,只不过那双始终半闔的眸子终於彻底睁开。
    两道凌厉如剑的目光在陈舟身上一扫而过,隨后微微頷首。
    似是认可,又似是战意。
    “哈——”
    就在这一片沉寂的尷尬中,一声哈欠声打破凝滯。
    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拓跋风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忽而支起身子,伸了伸懒腰。
    旋而从身旁许文渊那里得来陈舟第一个感气入道的消息,咧嘴一笑,朝王玄、楚清微伸出一张大手
    “给钱!给钱!”
    “愿赌服输,那什么玉佩公子,还有那个小心眼婆娘,十枚符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王玄麵皮一抽,冷哼一声。
    却也没有赖帐的意思,隨手將一袋符钱丟了过去。
    只不过那脸色,却是比吞了苍蝇还要难看几分。
    经此一朝小插曲,殿內那股子凝重气氛倒是散去了不少。
    “见过陈师兄。”
    眾人里头也不缺乏有眼色的,顿时扯著嗓子喊出声。
    眾人皆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道院规矩,达者为先。
    陈舟既已入道,且得了甲等评定。
    虽然眼下还未曾入內门,但也不再是和他们同一层次的学子,而是师兄。
    “见过陈师兄!”
    “陈师兄往日学习刻苦、天分卓越,我等都看在眼里,眼下这第一人,合该如此......”
    一时间,起伏的问候声响彻大殿。
    那些即便心中再有不甘、再有嫉妒的人,此刻也不得不低下头颅,拱手作揖。
    陈舟转身面向眾人。
    一张白皙如玉的面庞上,仍旧是掛著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若春风拂柳,似朗月入怀。
    既不显得疏离冷漠,却又带著几分让人不敢轻慢的清贵之气。
    “诸位同窗客气了。”
    陈舟拱手回礼,温声道:
    “陈某不过是侥倖先行一步,这仙路漫漫,还需与诸君共勉。”
    言罢,他转过身,双手接过张守愚递来的一枚崭新玉牌。
    不同於先前那块粗糙的木牌,此枚玉牌通体温润,內里似有云烟流转。
    正面刻著“天光”二字,背面则是繁复的云篆禁制。
    入手微沉,却有一股清凉之意顺著掌心直透心底。
    陈舟心中微微一定。
    有了此物,从今往后,他便是这天光道院真正的入室弟子,无有再被遣返凡俗的忧虑。
    “行了,归座吧。”
    张守愚见火候已到,也不欲多做铺张。
    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陈舟下去,隨后目光一肃,看向下方神思不属的眾人:
    “收心!”
    “眼下既然有人已经做到了,那便证明此事非是登天之难。尔等若是不想被落下太远,便给贫道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开始今日课业!”
    陈舟握著玉牌,步履从容地走下高台,回到角落里的座位。
    刚一落座,旁边的澹臺云就像是身上长了虱子一般,扭来扭去。
    一双眼睛眨啊眨,一个劲盯著陈舟手中的玉牌,那股子羡慕劲儿都快从眼眶里溢出来了。
    “陈...陈师兄?”
    他磕磕绊绊改口喊道。
    倒也不像旁人认真,更多是有几分调侃。
    陈舟讶然失笑,侧头瞥了他一眼:
    “澹臺兄,你还是唤我陈兄吧,好歹听得顺耳些。”
    “嘿嘿,我就知道陈兄是个念旧情的!”
    澹臺云顿时鬆了口气,身上一点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又恢復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不过陈兄这句『陈师兄』,小弟我也只是暂且寄下。”
    “待过两日我也入了门,到时候咱们再论论这长幼尊卑!”
    陈舟笑了笑,没接这茬。
    只也將玉牌收拢入衣袖,隨后正襟危坐,目光投向高台。
    台上,张守愚已然开讲。
    “过去几日讲的都是云篆基础,经过这些时日相必大家也都心里有数,便不多说,今日就来讲讲这炼炁境界的修行风光。”
    “炼炁一境,共分十二重楼。”
    “前五重,自胎息感气起,经服气入体、气转周天、凝气入窍,至周天无漏。
    “这五重是为炼精化气,打磨肉身,使得凡胎化作宝体,此为筑基之基。”
    张守愚的声音清朗,迴荡在大殿当中,將所有人的心神重新拉回。
    “而自六重始,便又是一番新天地。”
    “六重凝真合煞,需采九地之下阴煞之气入体。
    煞气者,地之肺气也,沉浊厚重。引此气锤炼真气,可使虚浮法力凝练如钢,威力倍增。”
    “七重聚气炼罡,则是引九天之上清灵罡气。
    罡气者,天之极风也,刚猛无儔。以罡气淬炼,可去煞气阴毒,得纯阳正大。”
    说到此处,张守愚语气微微一顿,神色里亦也悄然流露出一丝嚮往。
    “待得罡煞入体,阴阳调和,便是第八重:罡煞合一。”
    “至此境界,法力刚柔並济,混元如一。举手投足间,便有莫大威能。不仅可飞遁青冥,朝游北海暮苍梧,更可寿增三甲子,无病无灾。”
    “在道院內,唯有修至此境,方有资格被称为一声『炼师』,可开府收徒,独镇一方。”
    台下眾人听得如痴如醉,眼中满是憧憬。
    御器飞行,寿增三百载!
    这才是他们心目中真正的神仙手段。
    相比之下,前五重的强身健体,確也只能算是仙道初行了。
    陈舟亦是听得心潮澎湃。
    他如今虽已感气,但距离罡煞合一的境界,中间还隔著整整七重楼的风景。
    但正因有距,方知路在何方。
    “至於九重玉液炼形,十重神气混元,乃至最后的金光乍现、熔炼大药......”
    张守愚语速稍快,一语带过:
    “这些便都已是涉及结丹之秘,於尔等现在太过遥远,多说无益,徒乱道心罢了。”
    “尔等只需知晓,炼炁十二重,一步一登天。切莫好高騖远,需知万丈高楼平地起......”
    讲法持续了一个时辰。
    待到日上中天,钟声再响,今日课业方才结束。
    眾人意犹未尽地起身,对於感气胸有成竹者三两成群討论罡煞之秘,剩下的人则是急匆匆赶回屋舍继续解读云篆之秘。
    更也有人自知解读法门无望,看著陈舟身影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来。
    陈舟收拾好案几,正欲起身。
    “陈师弟,且留步。”
    台上张守愚唤了一声。
    陈舟心中有数,让澹臺云先行一步,自己则是快步走上高台,拱手一礼:
    “师兄有何吩咐?”
    张守愚看著眼前这个不骄不躁,往日里亦也不声不响却是先眾人一步的少年,眼中欣赏之意更甚。
    他也不拿架子,从袖中取出一卷淡黄色的丝帛递了过去:
    “这是內门的一些规矩忌讳,以及各处殿宇的职司分布,你且拿回去细看。”
    “多谢师兄。”
    陈舟双手接过。
    “你既已入內门,有些话,我这个做师兄的便不得不多提点你两句。”
    张守愚负手而立,一边示意陈舟隨他向外走去,一边缓声道:
    “我天光道院不同於那些以师徒传承为主的宗门。”
    “在这里,除却真传弟子外,內门弟子是不拜座师的。”
    陈舟闻言,微微一怔:
    “不拜师?”
    “正是。”
    两人走出讲法堂,沿著一条幽静的石板小路漫步而行。
    两旁古木参天,光影斑驳。
    “一如这潜龙浦又讲法堂,道院当中同样设有传法殿,每隔几日光景,便会有炼师上真乃至金丹师长前来讲法说道。所讲內容包罗万象,从炼丹制符再到剑术神通,应有尽有。”
    “诸般弟子可凭自身喜好与需求,隨意前往听讲。”
    “至於能不能听懂,能不能学会,那就全凭个人造化与悟性,道院从不强求。”
    说著,张守愚转过头,目光深深看向陈舟:
    “即便是你三月不曾去听一次法,也没人会来管你。若是你十年修不成一门神通,同样也没人会来责骂你。”
    “在这里,一切全靠自觉。”
    “资源给到,功法给到。成龙还是成虫,皆看你自己。”
    陈舟心头一凛。
    道院这般培养门下弟子的方式看似轻鬆,实则內里暗藏残酷。
    没有师父督促,没有同门鞭策。
    在这仙家福地、长生久视的诱惑下,又有多少人能坚持本心,不会被种种仙门光景所惑,最终蹉跎岁月,化作一捧黄土?
    “师兄我也曾见过不少惊才绝艷之辈。”
    张守愚停下脚步,嘆了口气,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
    “他们初入山门时,也一如你这般意气风发。”
    “可后来或是沉迷於炼丹外物,或是贪图道侣之欢,又或是被红尘俗世的光景迷了眼......”
    “最终,泯然眾人矣。”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舟的肩膀,语重心长:
    “陈师弟,你要记住。”
    “仙门光影虽好、神通术法虽妙,但这些也不过都是虚妄,唯有自身修为,方是根本。”
    “若是修为止步不前,纵有万般手段,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这番话,说得极重,也极诚。
    陈舟抬头,看著张守愚那张略显严肃的脸庞。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家前世那位总喜欢在耳边絮絮叨叨,告诫自己要脚踏实地的老校长。
    虽然一个是仙家修士,一个是凡俗师长。
    但那份对於后辈的殷切期盼与回护之意,却同样是如出一辙。
    一股暖流自心底升起。
    陈舟后退半步,对著张守愚郑重其事地长揖而下:
    “师兄金玉良言,陈舟铭记肺腑,不敢稍忘。”
    “嗯。”
    张守愚坦然受了这一礼,脸上那股严肃之色散去,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你能听进去,便是最好。”
    “且回去好生稳固修为,也莫要急著修炼其他。”
    “待三日后,考核初步有了结果,无论是否还有其他甲等评定之人,我都会带你去往道院,入藏经阁,挑选上乘真法。”
    说罢,张守愚也不再多留,摆了摆手,转身向著道院深处走去。
    背影在林间光影中渐行渐远,透著股洒脱与自在。
    陈舟目送他离去,直到整个人完全消失,这才收回目光。
    摩挲著袖中那枚温润的玉牌,眼中闪过一抹自在笑意。
    “放养么......”
    “这种全凭自己的环境,倒也正合我意。”
    道种加身,他最不怕的,便是没人教。
    反倒若是分配个师长,与其日夜相处。
    长久之下,难免会叫人看出些许端倪,进而生出种种变化。
    眼下如此,却是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