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陈芝豹来访,武將对谋士的认可
四月中旬,天工坊第一批学徒正式入驻,烟雨楼地基已经打好,陵州城外的农田里,新式曲辕犁的使用率达到了三成。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徐梓安的身体,却在这一天清晨出了状况。
“咳……咳咳……”
梧桐苑西厢房內,剧烈的咳嗽声持续了一炷香时间。吴素红著眼睛,轻轻拍著儿子的背。常百草收回诊脉的手指,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世子昨夜又熬夜了?”常百草的声音带著责备。
徐梓安咳得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著一幅新的图纸——改良水车的设计图,旁边还散落著十几张演算草纸。
“三天,世子连续三天只睡两个时辰。”常百草转向吴素,“王妃,这样下去不行。世子的心脉本就脆弱,过度劳累会加速衰竭。”
吴素的眼泪终於落下来:“安儿,娘求你了,好好休息几天,好不好?”
徐梓安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挤出一个笑容:“娘,我没事……水车设计就差最后一点了。等春耕结束,雨季来临前必须推广,不然农田灌溉会出问题……”
“那也不急於这一时!”吴素罕见地提高了声音,“安儿,你是要娘看著你累死吗?”
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王妃,陈芝豹將军求见大世子。”
吴素擦乾眼泪,整理了一下仪容:“请陈將军进来。”
陈芝豹一身常服走进来,看到徐梓安病懨懨的样子,眉头微皱。他拱手行礼:“末將见过王妃,见过世子。”
“陈將军免礼。”吴素道,“安儿身体不適,若有要事,还请长话短说。”
陈芝豹点头,目光落在书案上的图纸:“世子又在研究新东西?”
“改良水车。”徐梓安声音虚弱,“北凉多山地,传统水车效率低。这是新设计的『龙骨水车』,可以將低处的水提到高处,灌溉坡地农田。”
陈芝豹走近细看。图纸上的水车结构精巧,以齿轮和链条传动,旁边还有详细的力学计算。他虽然不懂这些,但能看出其中的用心。
“世子,”陈芝豹沉默片刻,“末將今日来,是想请教一事。”
“將军请讲。”
“葫芦口之战后,北莽虽败,但边境摩擦不断。近日斥候来报,北莽在边境集结了三万骑兵,似有异动。”陈芝豹看著徐梓安,“末將想知道,若是世子用兵,当如何应对?”
吴素脸色一变:“陈將军,安儿才六岁,身体又这样,你问他这些做什么?”
“因为世子懂。”陈芝豹的回答出人意料,“葫芦口之战,末將亲身体会过世子的谋略。那八千北莽骑兵是怎么没的,末將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道:“王爷常说,为將者不仅要勇,还要有谋。末將勇有余而谋不足,所以想来请教。”
徐梓安看著陈芝豹。这位北凉未来的白衣兵仙,此刻还年轻,还没有经歷后来的种种,眼中还带著对北凉纯粹的忠诚和对更强军事能力的渴望。
“陈將军,”徐梓安轻声道,“扶我起来。”
吴素想阻止,但徐梓安已经挣扎著坐直身体。他指著墙上掛著的北凉边境地图:“將军看这里,北莽集结的三万骑兵,在什么位置?”
陈芝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一处:“野狐岭。”
“野狐岭……”徐梓安思考片刻,“那里地势开阔,適合骑兵衝锋。但距离北凉最近的『铁壁关』只有五十里,关城坚固,守军八千,粮草充足。北莽强攻,损失不会小。”
“所以末將猜测,他们可能是佯攻,真正目標在別处。”
“对。”徐梓安点头,“北莽擅长声东击西。野狐岭的三万骑兵如果是幌子,那真正的刀会刺向哪里?”
陈芝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处:“鹰愁涧。那里地势险要,守军只有三千,而且是新兵。如果被突破,可以直接威胁到陵州腹地。”
“但鹰愁涧易守难攻。”徐梓安道,“三千人守险关,北莽至少要两万兵力才能强攻。而且一旦战事胶著,我们的援军可以从三个方向合围。”
“所以……”陈芝豹若有所思,“他们可能还有第三处目標?”
徐梓安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陈將军,你看这三个点——野狐岭、鹰愁涧,还有这里,『白草滩』。这三个地方,形成一个三角形。”
陈芝豹眼睛一亮:“围点打援?”
“对。”徐梓安咳嗽了几声,“北莽的真正目的,可能不是攻城略地,而是消灭我们的有生力量。他们在野狐岭佯攻,吸引我军主力;在鹰愁涧设伏,吃掉我们的援军;而真正的杀招,可能在白草滩——那里是陵州通往边境的主要粮道。”
陈芝豹倒吸一口凉气。
他之前只想到两处,完全没考虑到粮道。如果粮道被断,前线军队不战自溃。
“那依世子之见,该如何应对?”
徐梓安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方案:“这是我三天前推演的几个预案。陈將军可以看看。”
陈芝豹接过,越看越心惊。
方案一:將计就计。明面上派大军增援野狐岭,暗地里在鹰愁涧和白草滩布下重兵,等北莽入瓮。
方案二:围魏救赵。派精锐骑兵绕道北莽后方,袭击他们的粮草基地,逼他们回援。
方案三:反间计。利用北莽內部的矛盾,散布假消息,让他们自乱阵脚。
每个方案都详细到令人髮指,包括兵力部署、行军路线、时间节点、应对变数的备用计划……这绝不是临时想出来的,而是经过长期研究和推演的成果。
“世子,”陈芝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您准备了多久?”
“半年。”徐梓安实话实说,“从葫芦口之战后,我就开始研究北莽的用兵习惯。他们的將领性格、部队编制、后勤补给、內部矛盾……我都做了分析。”
陈芝豹久久无言。
他忽然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將陈芝豹,愿为世子效死!”
这一举动,连吴素都愣住了。
陈芝豹是北凉年轻一代將领中的翘楚,心高气傲,除了徐驍,从未对任何人行过如此大礼。
“陈將军快请起。”徐梓安虚扶一下,“你是北凉的栋樑,不必如此。”
陈芝豹起身,眼中满是敬佩:“末將之前以为,世子只是聪明。现在才知道,世子是为北凉殫精竭虑。这份心血,末將不及万一。”
他看向吴素:“王妃,末將有个不情之请。”
“將军请讲。”
“从今日起,末將想每日抽出一个时辰,向世子请教兵法。”陈芝豹郑重道,“末將愿执弟子礼。”
吴素看向儿子。徐梓安想了想,点头:“可以。但时间要改,每日午后一个时辰。上午我要处理天工坊和烟雨楼的事,晚上要休息。”
“好!”陈芝豹大喜,“那末將今日就先告退了,不打扰世子休息。”
陈芝豹离开后,吴素坐在床边,看著儿子苍白的脸,欲言又止。
“娘,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徐梓安轻声道,“但陈芝豹很重要。他將来会是北凉的擎天之柱,现在和他建立信任,对北凉有利。”
“可你的身体……”
“我会注意的。”徐梓安握住母亲的手,“娘,您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老天爷让我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做这些事。所以在我还能做的时候,我要多做一点。”
吴素的眼泪又下来了:“傻孩子……你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窗外,春日的阳光温暖明媚。
而房间里的母子二人,心中却都压著一块巨石。
一块关於时间,关於生命的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