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裂谷定址,黄金鎧成
七月末,陈芝豹护送裴南苇的任务完成,准备返回边境驻地。
临行前,徐驍在书房召见他,递过一张標註著三个地点地图:“梓安要建『戮天阁』,你觉得哪里合適?”
陈芝豹仔细看过,手指落在“云雾裂谷”:“此处最合適。末將五年前追剿马匪时误入此谷,地势险要,隱蔽性好,谷底有水源沃土,可自给自足。”
“好。”徐驍点头,“你去详细探查,画图送回太安城。另外,匠作营的周铁手,梓安特別提过,你也去见见。”
次日,陈芝豹先至匠作营。
在炉火最旺的工坊里,他找到了赤膊捶打甲片的周铁手。这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肌肉虬结,汗水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周铁手?”
汉子抬头,见是陈芝豹,急忙披衣行礼:“小人见过陈將军!”
陈芝豹坐下:“听说你对军械改良很有想法?说说看。”
周铁手憨厚一笑,从木箱抱出图纸。他先展示了“连发弩”——一次装填可射十箭,射速是普通弩的三倍,但箭匣卡滯问题尚未解决。又展示了“摺叠云梯”——可快速拼装,便於攻城运输。
最后,他郑重翻出最厚的一叠图纸:“將军,这是小人最用心的设计——『明光鎧』改良版,专为北凉精锐骑兵准备。”
陈芝豹身体前倾:“明光鎧?”
“正是。”周铁手展开图纸,“普通明光鎧重四十斤,骑兵负担大。小人改良三处:一用百炼钢替熟铁,重量减四成,防御反增;二关节处用连环锁子甲,灵活不失防护;三……”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动兴奋的光芒:“甲片表面做了『鎏金淬火』处理。”
他走到角落掀开麻布,一套已成型的鎧甲在炉火映照下,泛起暗金色的光泽。前胸圆护上雕刻著北凉狼头徽记,线条凌厉如刀。
周铁手取甲片用铁锤猛击。
“鐺!”火星四溅,甲片只留浅白痕。
“百炼钢硬度是熟铁两倍。”他又取普通铁甲片对比,一锤下去甲片凹陷,“而且更轻。”
陈芝豹接过甲片细看。暗金色非漆色,而是金属本身光泽,在火光中流转著奇异的光晕。
“鎏金淬火?”
“是小人祖传秘法。”周铁手解释,“最后一淬时加入特殊矿粉,鎧甲表面形成坚硬的金色氧化层,防锈且能反射光芒。”
他持甲片对窗,晨光照射下,甲片骤然迸发耀眼金光,如烈日灼目,令人不敢直视。
“战场之上,若有一支骑兵人人著此鎧,衝锋时金光漫天,必夺敌心魄!”周铁手声音激动,“世子信中提及要建『黄金火骑兵』,小人便想,若为此军量身打造此鎧,那才是名副其实的『黄金火骑』!”
陈芝豹看著手中金光流转的甲片,脑海中已浮现画面:
北凉边境,黄沙漫捲。
三千铁骑,人人金甲。
衝锋时如金色洪流,光芒灼天耀地。
箭矢射在金甲上,纷纷弹落。
北莽骑兵遥望金色洪流,未战先怯。
“全套重量?”他沉声问。
“头盔、胸甲、背甲、肩甲、臂甲、腿甲全副,总重二十八斤。”周铁手答,“比普通明光鎧轻十二斤,防御更强。骑兵穿上仍可灵活作战,战马负担也轻。”
“造价?”
周铁手犹豫片刻:“是普通鎧甲的三倍。百炼钢难炼,鎏金淬火更费工料。一套鎧甲需两个熟练匠人,耗时半月。”
陈芝豹沉默。他知道这造价意味著什么——北凉军铁骑三十万,若全军装备此鎧,將是天文数字。但若只装备最精锐的部队……
“若给你足够人手材料,一年能造多少套?”
周铁手眼睛一亮:“若有百名匠人专司此事,一年可造两千套!”
“好。”陈芝豹拍案而起,“此事我准了。你需要多少人、多少料,写单子我批。从今日起,你专责『黄金鎧』研製生產。匠作营所有人,隨你调用。”
周铁手愣住,隨即眼眶发红,扑通跪地:“谢將军信任!小人必不负所托!”
陈芝豹扶起他:“好好干。世子说过,北凉未来,繫於尔等匠人之手。”
离开匠作营,陈芝豹赶赴云雾裂谷。
三日后,他站在裂谷边缘。谷中云雾翻腾如海,阳光透云隙洒下,形成道道光柱。深不见底的裂谷,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他顺羊肠小道下行,两个时辰后至谷底。
眼前豁然开朗。
谷底平坦开阔,青草茵茵,野花遍地。溪流从岩缝涌出,蜿蜒流过,水质清澈见底。沿溪走一圈,陈芝豹心中越发满意——此乃天赐宝地。
他取纸笔绘製地形图,標註各处用途。
谷中央有天然石台,高约三丈,平坦如削,四周六根石柱环绕如眾星捧月。
“此处適做练武场。”陈芝豹標註。
他登石台俯瞰谷底,云雾脚下翻涌,阳光洒溪流泛粼粼波光。
这一刻,他见未来景象石台上武者对练,刀光剑影。
溪流边弟子读书,书声琅琅。
岩洞內高手闭关,气息如渊。
而更远处,陵州郊外天工坊炉火熊熊。周铁手带匠人锻造一片片金色甲片,组装成“黄金鎧”,装备北凉最精锐的铁骑——
黄金火骑兵。
陈芝豹拔佩剑,在石台中央岩壁用力刻一字——
“徐”。
字跡深入岩石三寸,笔力遒劲。
此徐梓安所嘱:若选定此地,留记號。
第三日黄昏,陈芝豹带地形图与周铁手图纸,快马返边境。
这些资料將通过北凉特殊渠道,送往太安城,至那风暴中心布局的世子手中。
而在陈芝豹离开后第三日,云雾裂谷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位独臂衣衫襤褸的老者,望著谷中翻腾云雾。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地方。”老者喃喃,“徐驍的那个儿子,倒是会选地方。不过……这『戮天阁』名字,口气不小啊。”
他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山林中。
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哼唱:
“少年郎,志气高,要建高楼戮九霄……
不知那楼起时,要埋多少骨,染多少血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