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4 章 高启强,一人一年身份完成三级跳
李昭明適时开口,语气平和:
“安欣同志,那我们就从你熟悉的人和事聊起。据我们了解,你和强盛集团的高启强,认识很多年了吧?能不能跟我们聊聊,你们第一次见面时,彼此是个什么印象?那时候他是什么样的人?”
提到高启强,安欣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种敷衍的状態,语速很快:
“高启强?哦,我和他,其实不熟。第一次见面,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快二十年了吧。
我记得是2000年春节,大年三十晚上,我和我搭档李响值班,接到报警,旧厂街市场有人打架。
我们过去一看,是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在打一个卖鱼的,就是高启强。
后来就把他们都带回局里问了问情况,就是普通的打架纠纷,问完,调解了一下,就都放了。
第一印象嘛,就是个挺老实,甚至有点窝囊的鱼贩子,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话都不太敢说。呵呵。”
他乾笑两声。
李昭明耐心听完,脸上露出些许瞭然的笑意,他转向徐忠:
“徐组长,关於高启强早期的发家史,我之前整理材料时,倒也看到一些脉络。既然安欣同志提起了,要不要我简单捋一捋,看看和安欣同志记忆中的有没有出入?”
徐忠擦著头髮,点点头:
“行啊,你说说看。安欣同志是亲歷者,正好听听。”
李昭明便转向安欣,语气平和敘述一段已知的歷史:
“安欣同志,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2000年春节,高启强因为市场摊位纠纷,与唐家兄弟衝突,进了公安局。
这之后,事情就有点意思了,原本欺负他的唐小龙、唐小虎兄弟,没过多久,反而成了他身边的得力助手,关係越来越紧密。
再后来,高启强似乎搭上了当时京海的地头蛇,建工集团的老总陈泰,据说还认了乾亲。
紧接著,原本属於黑恶势力徐江死亡后,白金瀚娱乐城,也落到了高家兄弟手里。
再后来,建工集团与莽村发生开发衝突,过程中高启强的儿子被绑架,莽村也出了人命……这一连串事情下来,建工集团蜕变成了如今的强盛集团。”
他略微停顿,看著安欣逐渐凝重的表情,继续道:
“梳理一下时间线,2000年,高启强还是个受欺负的鱼贩子,和弟弟开了家小灵通店。
当年,欺负他的人成了他的手下;当年,他进了建工集团。
短短一年,身份三级跳。
到了2004年,他已经坐上了建工集团的总经理。
也就这两年时间,建工集团成了京海最大的建筑公司。
安欣同志,我刚才说的这些大体脉络,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疏漏?
或者,有没有哪些关键的细节,是我们从纸面资料上看不到,而你作为亲歷者、旁观者,有所了解的?
如果有,方便的话,可以简单补充一下吗?”
安欣听完,久久没有出声,只是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膝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领导,您说的这些,时间啊,事件啊,大体都对。这些事情,在京海待久了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些风声。
我知道的,不比材料上多。领导们掌握得比我们下面人详细多了,我没什么要补充的。”
他的態度依然是封闭的,拒绝提供任何超出公开信息的內容。
徐忠见状,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实质性突破,反而可能让安欣更加戒备。
他披上浴袍,对安欣温和地说:
“好,安欣同志,今天耽误你时间了。谢谢你能来。回去好好工作,不要有思想负担。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聊。”
安欣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好的,徐组长,纪组长,领导,那我先走了。”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游泳馆。
看著安欣略显仓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李昭明走到徐忠身边,低声道:
“徐组长,安欣同志心里的顾虑很深,或者说,是对我们的不信任。他可能见过太多『雷声大雨点小』,不敢轻易交底。
我们相信他是一块淬过火的真钢,但他现在不敢相信我们这把锤子,是不是真能砸碎锈锁。”
纪泽也嘆了口气,有些无奈:
“是啊,高启强和强盛集团的资料我们有一堆,违法乱纪的嫌疑指向非常明显,可就是缺乏能把他们钉死的、环环相扣的证据链。
很多关键环节,要么当事人死了,要么证据湮灭了,要么,就像安欣这样,知情者三缄其口。无从下手啊。”
徐忠用毛巾慢慢擦著头髮上的水,望著安欣离开的方向,目光深邃。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
“信任是相互的,也是需要行动来建立的。光靠一次谈话,確实不够。”
他放下毛巾,开始换衣服:
“走吧,换衣服回去吧,这两天看看咱们能不能偶遇一下,换种方式,再跟他聊聊。有时候,正式场合说不出口的话,非正式的环境下,或许能漏出点口风。昭明,老纪,动作快点。”
三人迅速换好便装,离开了游泳馆。
自从那次在游泳馆未能取得实质突破的谈话后,指导组內部加强了对安欣个人背景和过往经歷的梳理。
调查越深入,疑点越多:一个从警多年、屡立功勋、当年在刑侦支队锋芒毕露的骨干,为何多年来职务停滯不前,最终被边缘化到信息科?
隨著调查追溯,一条若隱若现的线索浮现,每当安欣的调查触及到高启强早期与建工集团的关联时,来自公安局內部或更上层的阻力便会莫名出现,调查被迫中断。
安欣本人甚至因此受过停职检討的处分,具体缘由档案记载却语焉不详。
再后来,便是他师傅的牺牲,目击者只有当时还是他搭档的李响。
而李响在事件后迅速晋升,直至支队长,安欣却调离刑侦,去了交警队,再辗转至信息科。
这一切的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压制,目標直指安欣,或者说,直指安欣可能触及的真相。
指导组上下心知肚明这只“手”可能属於谁,但政法机关办案,讲究的是证据,猜测只能是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