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隨著一声清脆的响指，凯撒的六个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先前从破碎水星中飞出，那颗夹杂著浓郁灰色雾气的陨星，竟然从极高的天外，裹挟著令空气都扭曲的尾焰与灰雾，坠向这片生机勃勃的大地！
    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窜上凯撒的脊背。
    他心中那个关於人类起源的恐怖猜测，变得越来越清晰……
    “当这颗陨星坠落的那一刻。”
    卡洛斯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仿佛在宣读某个既定的命运。
    “即为古龙纪元的……落寞之始！”
    他的神色骤然变得亢奋起来，周围环境的流速再次疯狂加快，时间如同奔流的江河，向著未知的下游汹涌而去。
    而凯撒的视角，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近，聚焦在这片古老大地的一隅。
    “喔……喔喔……”
    他看到了在一片广袤的草原上，一群佝僂著身躯，浑身覆盖著浓密毛髮，依靠四肢行走的类人形生命。
    它们比猴子更接近直立，却又与现今的人类相去甚远。
    在凯撒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碎片中，这种生命似乎被称为……猿人！
    隨后，这个名为猿人的种族，开始在维斯洛特古老而危险的大地上挣扎求存。
    它们迅速繁殖，但也在以更快的速度死亡。
    它们被恐怖的猛兽狩猎，被翱翔的古龙当作閒暇时的点心，被拥有简单智慧的古老种族奴役驱使，在严寒与疾病中成批倒下……
    弱小，卑微，如同草芥！
    但让凯撒感到一丝震撼与恐惧的是，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个名为猿人的种族，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它们的体毛在变短，頜骨在回缩，直立行走的姿態越来越稳固，手掌变得更灵活，眼神中开始闪烁出超越单纯生存本能的光芒……
    它们的样子……越来越像现在的人类！
    它们在进化！
    这个种族虽然起点极低，身体孱弱。
    但那种適应与改变的速度，却远远超过了维斯洛特本土，所有循著自然轨跡缓慢演化的种族！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意志在背后疯狂地推动，塑造著它们。
    卡洛斯见此一幕，缓缓张开了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整个剧变的时代。
    他仰视著凯撒那张覆盖龙鳞，此刻充满震惊的面孔，声音带著一种宿命般的激昂。
    “当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出现……”
    “当第一个人类诞生了智慧与自我意识……”
    “当第一个人类不再祈求自然或强大存在的恩赐，而是自己创造出了第一支独立的火把……”
    “当第一个人类举起自己锻造的，粗糙却锋利的铁剑，指向曾经奴役他的『主人』……”
    隨著他愈发激动的话语，时间的流速也达到了一个顶峰。
    周围的环境光影疯狂流转，四季交替，文明兴衰的剪影一闪而过。
    凯撒看到猿人群落逐渐变成人类的部落，看到他们从敬畏自然万物到开始尝试理解、利用，再到……挑战！
    他看到篝火旁，一个身影奋力摩擦著木棍，火星点燃了乾燥的苔蘚，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脸上的布满汗水与狂喜的表情。
    那是创造的光芒，人类不再依赖於古龙的雷电和天火。
    他又看到简陋的火堆旁，一个满身菸灰的人类，將烧红的铁块捶打成锋利的形状。
    然后，他握紧了那柄还带著余温的铁剑，转身看向远处山崖上那头曾无数次吞噬族人的古龙巢穴，眼中燃烧的不再是恐惧，而是愤怒的反抗。
    卡洛斯看著凯撒愈发震惊，仿佛目睹了世界根基被重塑的神色，嘴角终於露出一抹悲哀与自豪的笑意。
    “这意味著一个全新时代的开始！”
    “凯撒！欢迎来到……人类纪元！”
    隨著他最后的话音如同钟声般落下，凯撒呆愣在山巔的虚影之上。
    这些信息本身並不算极度庞杂，但其中所承载的关於种族起源、世界本质的真相，却重如千钧。
    它代表著两个恢弘纪元的兴起与落幕……
    卡洛斯神色激动地述说完这开天闢地般的往事，看著依旧愣在原地，仿佛在消化这惊天真相的凯撒，脸上闪过一抹感同身受的复杂。
    “当我第一次从碎片中继承这一段记忆时，我的感受和你现在一模一样！震撼，茫然，还有……一种难以开口的荒诞。”
    凯撒深吸了一口意识空间中並不存在的空气，强行將翻腾的心绪压下，迅速恢復了冷静。
    先前那颗缠绕灰雾的陨石，其形態与气息，让他心中的猜测几乎变成了確信。
    “你的意思是说……”凯撒的声音变得低沉，每个字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
    “人类，本来不会在维斯洛特这个世界诞生。是那颗来自水球毁灭后的陨石，带来了『人类』这个种族的种子？而那些灰色雾气……”
    卡洛斯看著迅速从震撼中回神的凯撒，眼中闪过一抹由衷的讚嘆。
    隨即，他的神色也彻底郑重起来，点了点头。
    “没错！如果用我们现在的知识来看，那就像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怨灵！”
    “那颗陨石上残留著另一个世界，所有人类在终极毁灭的死亡后，匯聚而成的不甘与执念！”
    “这股集合的意志太过强大，它影响著维斯洛特世界的自然运转与生命演化轨跡！所以，才诞生了我们这个在形態与潜能上，与那毁灭文明相同的智慧种族！”
    凯撒神色复杂，他想起了在焦土火山，古龙之王莫拉尔厄坠入岩浆前，那充满憎恶与悲愴的嘶吼。
    人类……不该诞生在这个世界！
    莫拉尔的话是对的，古龙才是这个世界自然诞生的本土生命，也难怪所有的种族都厌恶人类。
    从某种本源的层面上讲，人类这个种族，就是一个伴隨著自己世界毁灭而来的『穿越者』种族，而並非维斯洛特自然演化出的原生智慧物种。
    他们是意外，是外来者！
    砰——！
    隨即，卡洛斯再次打了个响指。
    时间的流速依旧很快，但已趋於平缓，如同快进的画卷，展示著人类在维斯洛特站稳脚跟后的快速发展。
    “而那几十亿条人类生命湮灭前凝聚的集体意志，仿佛给予了我们这个新生种族某种无形的祝福。”
    卡洛斯的声音带著思索，同时还残留著一丝震撼。
    “它让我们这个种族的发展，在最初的阶段顺利得超乎寻常。学习、模仿、创造、组织……文明的火种一旦点燃，便以惊人的速度燎原！”
    凯撒平静地看著这一幕幕文明演进的剪影。
    部落变成城邦，城邦联合成王国，文字被创造，律法被制定，艺术与信仰萌芽……人类的足跡开始遍布大陆。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纷爭、战爭、奴役，以及人类內部的黑暗面同样在滋长。
    那个『集体意志』带来的，似乎並非全是美好的馈赠。
    隨后，他问出了盘旋已久的疑问：“『自然赐福』是什么？还有我们这些半神，究竟算是什么？我们体內那些被称为碎片的东西，又是什么？”
    卡洛斯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仿佛触及了某个更核心，也更难解释的领域。
    “眾神之父·奥索格……也就是我的父亲，他是第一个成功锻造出武器的人类！而初王·盖狄斯，则是第一个在绝境中不依靠任何外部力量，独立创造出火焰的人类！”
    卡洛斯一边诉说，同时眼中又闪过一抹失落。
    “他们两个人……都获得了那与自然结合的集体意识赐福。”
    他脸上浮现一抹复杂的神色，目光看向眾多人类中，为首的两个高大宏伟的身影。
    “奥索格获得的赐福，造就了『半神』一族！我们天生拥有接近完美的身躯、悠长的寿命！”
    “而根据我的模糊记忆与猜测，那些碎片很可能是那几十亿人类意志与自然结合的本质！它让虚无縹緲的意志有了形状，这並不是某种毁天灭地的力量，而是让半神有了某种天赋！”
    “至於初王·盖狄斯获得的赐福……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我只知道他是一个在古老时代，以『仁慈』与『智慧』著称的领袖，与崇尚力量与血脉的奥索格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隨著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凯撒默默消化著这些信息，虽然神色平静，但心中已然掀起风暴。
    半神碎片的由来与他心中某个想法逐渐吻合，在走出北境冻土的那一刻，他就隱约发现自己学习任何东西都很快（除了弓箭）。
    那並非是某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也不是游吟诗人口中诉说的神明权柄。
    而是一种本能的意志，让半神不仅有著强大身躯的同时，还有著不同的道路与天赋。
    就如同他的碎片，让自身天然无比契合接肢符文，就仿佛天然可以继承对方的一部分。
    而艾尔菲婭的碎片很可能与战斗方面有关，无论是她那强大的战斗天赋，还是蠕虫的能力。
    凯撒神色复杂，心中同时又想到在那乾尸世界中，初王的足以附在別人身上的能力，那恐怕就是他的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