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片刻后，他问出了那个一直深埋心底，关乎一切源头的问题。
    “『禁忌』……是不是就是那颗陨石？或者说，是那上面几十亿人类的亡者执念？”
    卡洛斯仰视著凯撒那六只充满探究与严肃的白金龙瞳，没有立刻回答。
    他突然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却又直指本质的哲学问题。
    “凯撒，你觉得……造物，应该无条件地永远听从创造者的一切命令吗？”
    卡洛斯神色复杂，眼中透露著一丝困惑与迟疑。
    “哪怕创造者自身已经疯狂，或者反过来，当造物拥有了独立的意志，它是否必须永远感念，服从於『起源』？”
    凯撒神色一愣，这个问题超出了简单的力量与真相范畴，触及了存在与伦理的深层矛盾，让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从简单的层次看，造物理应受到创造者的约束，无论是生命还是最初的目標。
    但要是创造者的意志本身是混乱的，而造物也已经成长，有了自己的路呢……
    “这个问题……太难了！我想了很久，在意识消散前都没有得到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卡洛斯看著凯撒陷入沉思的纠结神色，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智慧，也有深深的疲惫。
    “至於关于禁忌战爭的信息，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我继承的记忆到此为止！但是有一点你说得没错，所谓的禁忌，其核心就是那颗陨石承载的庞大人类死亡意志！
    “而世界上出现的魔物，之所以大多以人类的残骸、意识为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因它而生，我们的负面与终结，也最容易与它產生共鸣……”
    卡洛斯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准备结束这场漫长的敘述。
    周围那飞速演变的人类文明景象如梦幻泡影般消散，再次还原成那片包容一切的漆黑虚无。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所谓的禁忌並没有强大的力量，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力……可那场战役確实很惨烈！”
    凯撒神色无比复杂，心中將这些顛覆性的信息死死鐫刻在心底。
    他本以为禁忌是某种强大的怪物，却没想到其本质是几十亿人类死亡后的执念。
    是自己这个种族存在的『因』，也是世界魔物滋生的『源』。
    但从另一个层面讲，它又並非有意识的强大怨灵。
    否则这种规模的怨念聚集，足以瞬间摧毁任何存在，哪怕是半神一个照面也会被杀死。
    它更像是一种带有强烈倾向性的『世界级背景意志』！
    它带来了人类这个物种的快速演化，同时也创造了魔物这种扭曲，以人类残骸和负面为土壤的邪恶生態。
    但凯撒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无论其本质如何，这股意志的到来，確实为维斯洛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文明火花与新的秩序。
    如果说古龙纪元是遵循自然弱肉强食法则的『蛮荒秩序』。
    那么人类，就让这个世界踏入了依靠智慧、协作、创造来塑造环境的『文明纪元』。
    儘管这文明伴隨著血腥、背叛与原罪！
    “凯撒。”卡洛斯再次看向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著一丝託付的意味。
    “当你碎片完整的那一刻，我猜测……不，应该说所有的半神，都將再次开启战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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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经认为，半神们为了碎片彼此爭斗，会给无数无辜的人类带来绝望与灾难。但现在，基於我所知的这些起源真相，我发现……我可能错了。至少，看得不够深！”
    凯撒的眉头微微挑起，看向卡洛斯。
    这个观点也是他曾思考过的，半神之间的战爭不仅是对环境的破坏，对当代人类文明而言无疑是灾难。
    而卡洛斯摇了摇头，他的身影开始微微变得模糊，仿佛承载这段对话的意识即將耗尽。
    “我的记忆不完整，但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战爭不单单是为了权力的叠代，更关乎著人类的走向。”
    他的声音变得縹緲，却字字敲打在凯撒的心头。
    “如果成为新王的道路上，註定要踏过尸山血海，沾染同族与凡人的鲜血……”
    凯撒的神色也逐渐凝重起来，他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这背后的全部逻辑，但却本能地感觉到，卡洛斯接下来要说的话至关重要。
    “……那么，不要手软！”
    卡洛斯的眼神锐利如刀，穿透了时光的阻隔。
    “虽然对这个时代懵懂生活著的人类而言，这残酷得不公平！但用一代人的血肉作为薪柴，去铸就未来的某个新纪元……”
    “值得！”
    凯撒沉默著，没有立刻回应。
    其实他心中早已计算过这个可能性，如果未来不可避免的开启了半神混战。
    那僵持的战爭，对於当代人类文明造成的破坏，绝对是充满血腥的。
    这似乎是一种巨大的罪孽，但卡洛斯的话，將这种破坏提升到了关乎种族存续的“必要代价”层面。
    而卡洛斯也没有再等待他的回答，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凯撒一眼，那眼神中有期许，也有一丝对未知命运的担忧。
    隨即，他的身影彻底淡化，周围的黑暗开始剧烈波动，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来自外界的光明开始强势渗透进来……
    与此同时，圣殿之內。
    滋啦——！
    血肉撕裂与腐朽鎧甲破碎的刺耳声响，混合著风暴的低吼，在空旷的轮迴圣殿內迴荡。
    菲恩公主单手持握风暴圣剑，剑身流淌著水光与跳跃的细微电弧。
    她身上的鳞甲短裙多处破损，露出下面白皙却布满新旧伤疤的肌肤，脸上溅满了淡绿色的血液。
    而在她周围的地面上，如同被风暴犁过一般，横七竖八地躺著近百具残破不堪的躯体。
    这些被改造的鲜花骑士，此刻腐朽的古铜鎧甲被狂暴的水流撕裂，露出內部早已糜烂，与各色花卉根茎纠缠在一起的血肉，散发著腐烂的怪味。
    而整个圣殿的上空，则悬浮著一团直径约三十米，不断翻滚的低矮乌云。
    淅淅沥沥的雨丝从中垂落，每一滴都蕴含著微弱的麻痹的效果，形成了一个对菲恩有利的主场领域。
    雨水冲刷著地面的血污，匯成一道道淡绿色的细流。
    “你们这些褻瀆者！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身体永远囚禁在圣树的根须之中！”
    而对面，那名藤蔓鬍鬚的老祭司，眼中燃烧著狂热的信仰与憎恨。
    在他身后，更多的援军正从圣殿那螺旋阶梯的入口处，以及四周木质墙壁上突然绽开的门扉中涌出。
    除了大量的鲜花骑士傀儡，还出现了数头高达四米、形態怪异的存在。
    它们的躯干勉强保持著人形，但头颅却完全由一朵巨大的艷丽花朵构成。
    菲恩公主抹去眼角的血污，星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退缩，只有战意与风暴般的狂野。
    她死死矗立在凯撒那庞大的身躯前方，仿佛一尊不可逾越的屏障。
    “就凭你们这些傢伙，和几朵会走路的花？”她的声音因持续的廝杀而略带沙哑，神色倨傲。
    “还没有这个资格，靠近这里！”
    但她心中清楚，局势正在变得严峻。
    源自风暴圣器的力量並非无穷无尽，长时间维持乌云降雨与高强度的战斗，消耗巨大。
    而对面的敌人仿佛源源不绝，且那些新出现的花首护卫明显更难对付。
    虽然千年前，卡拉特被所有半神们嘲讽为最弱、最胆小的半神，但那仅仅是站在半神中的比较。
    他之所以获得这个称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自身的近身搏杀能力在半神中確实不出彩。
    然而，他的恐怖之处从不在於单打独斗。
    根据风暴岛的信息，他是一位创造者与掌控者！
    每一次卡拉特离开圣树出征，身边永远跟隨著他那庞大，且能力多样的军团。
    甚至她曾经还听说，在半神战爭时期，正是这些花朵军团，成功地將战王·艾尔菲婭死死拖在了广袤的森林边境。
    而对面的藤蔓鬍鬚老祭司，看著远处依旧矗立不动的凯撒，心中也是暗暗鬆了口气。
    毕竟目前的军团还没有集结完毕，而对抗一个菲恩公主，和对抗一位半神是完全不同的层次。
    他不断指挥著傀儡与花首护卫从两侧试探，避免与菲恩正面硬撼，试图消耗她的体力。
    “只要那位半神继续昏迷……只要拖到更庞大的军团集结完毕，甚至卡拉特大人解决掉另一个半神回援……”
    老祭司心中盘算著，准备发动新一轮的祷告，干扰菲恩的行动。
    然而，就在双方於血腥的圣殿中再次陷入短暂僵持的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