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的食神小店，终於安静了下来。
    空气里还残留著荷叶粉蒸肉的清香和人群喧闹后的余温。
    谢玲玲趴在桌子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嘴里哼哼唧唧地念叨著“奖金”两个字给自己续命。
    楚秋月揉了揉酸胀的小腿，把最后一张收银小票整理好，放入抽屉。
    她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个最终定格的数字，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嘴角依然止不住地上扬。
    “以前在公司做项目，几百万上千万的流水也见过，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几万块钱让我觉得这么踏实。”
    楚秋月感嘆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那是今天说了太多话的后果。
    陈楚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著三杯温水。他把水递给两人，自己也拉开椅子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坏了吧？”他看著楚秋月，眼里满是心疼。
    以前她坐办公室，虽然脑力劳动强度大，但好歹是风吹不著雨淋不著。今天这一整天站下来，还要不停地说话、协调、还要面对各种各样的食客，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还行，就是脚有点不听使唤了。”楚秋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缓解了嗓子的乾涩，“你呢？后厨更累吧，我看你汗都没停过。”
    “习惯了。”陈楚笑了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不过今天確实有点超负荷。新设备还需要磨合，动线虽然优化了，但两个人还是有点忙不过来。”
    “咕嚕——”
    一声响亮的腹鸣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三人同时一愣，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声音的来源，谢玲玲。
    小姑娘脸一红，从臂弯里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著陈楚：“老板……我饿了。今天光顾著端菜，自己都没顾上吃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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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楚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三个忙了一整天，中午也就是匆匆忙忙扒拉了两口饭，现在早就消化光了。
    “我的错。”陈楚站起身，重新系上围裙，“想吃什么？我去做。”
    “我想吃肉！大口的肉！”谢玲玲眼里冒著绿光。
    “太晚了，吃太油腻的对肠胃不好。”陈楚驳回了她的请求，“而且我也累了，不想弄太复杂的。给你们弄碗阳春麵，再加个荷包蛋，怎么样？”
    “啊……又是面啊……”谢玲玲有些失望。
    “不想吃？那算了，我只做我和秋月的。”陈楚作势要解围裙。
    “別別別！吃吃吃！老板做的面那能是一般的面吗？那是神仙面！”谢玲玲瞬间滑跪，毫无节操。
    陈楚失笑，转身进了后厨。
    虽然嘴上说著简单，但陈楚做起饭来，从来就没有“糊弄”这两个字。
    高汤是现成的，一直小火煨著。他取了三只大碗，碗底放入一小勺猪油、一点点盐、生抽、葱花，再撒上一把虾皮提鲜。
    滚烫的高汤冲入碗中，“滋啦”一声，猪油化开，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
    细面下锅，煮至断生捞出，整齐地码入碗中。
    最后，煎三个边缘焦黄、蛋黄溏心的荷包蛋，盖在面上，再烫几棵碧绿的小青菜点缀。
    一碗看似清汤寡水，实则鲜美无比的阳春麵就做好了。
    当陈楚把面端上桌的时候，谢玲玲的眼睛都直了。
    “哇……好香啊……”
    她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麵条，吸溜一口。麵条爽滑劲道，吸饱了高汤的鲜味。再咬一口流心的荷包蛋，蛋液裹著麵条，那种满足感简直无法言喻。
    “呜呜呜，老板，我復活了！”谢玲玲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楚秋月也小口地吃著面。热腾腾的麵汤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一天的疲惫似乎也隨著这股暖流消散了不少。
    她抬头看著坐在对面的陈楚。他吃得很快，但並不显得粗鲁。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个男人，在灶台前挥汗如雨的时候，有一种特別的魅力。而此刻，安静下来吃麵的他，又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踏实感。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葱花？”陈楚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笑了笑。
    “没。”楚秋月脸一红，低下头喝汤，“就是觉得……这面真好吃。”
    吃完宵夜，已经是十点多了。
    陈楚帮谢玲玲叫了辆网约车，目送她上车后，才转身对楚秋月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夜晚的街道比白天安静了许多。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带起一阵微风。
    两人並肩走著，步伐都不快。
    “今天感觉怎么样？”陈楚打破了沉默。
    “很充实。”楚秋月想了想，说道，“虽然累，但是很有成就感。以前在公司，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螺丝钉，每天忙忙碌碌，却不知道为了什么。但今天不一样，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们是在为自己的事业打拼。”
    她侧过头，看著陈楚的眼睛：“陈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信任我，让我参与到你的……不，是我们的事业中来。”楚秋月认真地说道，“也谢谢你做的面，真的很好吃。”
    陈楚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著她。
    他伸出手，轻轻帮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別到耳后。他的手指有些粗糙，那是常年握刀和顛勺留下的痕跡，但此刻，这双手却显得格外温柔。
    “傻瓜，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陈楚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果不是你，今天这开业第一仗，我肯定打得手忙脚乱。是你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让我能安心在后厨做菜。”
    他握住楚秋月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掌心因为今天长时间的劳作而微微有些发红。
    “秋月，我们是搭档，是战友，更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未来的家人。”
    楚秋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脸颊在夜色中泛起红晕，反手握紧了陈楚的手。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甜蜜和坚定。
    两人就这样牵著手，慢慢地走著。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彼此心意相通。
    到了楚秋月家楼下，两人依依不捨地道別。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陈楚叮嘱道。
    “你也是。”楚秋月看著他，“明天……早餐时段你打算几点开？”
    “六点半吧。”陈楚想了想，“既然店面扩大了，早餐这一块也可以做起来。附近的上班族和送孩子的家长挺多的，拌粉和瓦罐汤应该会有市场。”
    “六点半……那你岂不是五点就要起来备料？”楚秋月有些心疼。
    “没事，我觉少。”陈楚笑了笑，“而且，想著能多赚点钱，给你买好吃的，我就有动力了。”
    楚秋月被他逗笑了：“油嘴滑舌。”
    “快上去吧。”陈楚目送她走进单元门，直到楼上的灯亮起，才转身离开。
    ……
    第二天清晨，五点。
    闹钟准时响起。
    陈楚迷迷糊糊地按掉闹钟，在床上赖了两分钟，然后凭藉著强大的意志力爬了起来。
    浑身酸痛。
    尤其是胳膊和腰，像是被碾压过一样。昨天顛勺顛得太狠了，今天后遗症全出来了。
    “这就是老板的代价啊……”
    陈楚苦笑著感嘆了一句，洗漱完毕，骑上小电驴直奔店里。
    天还没亮，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
    到了店里，开灯，换衣服，进后厨。
    淘米、洗菜、切肉、熬汤……
    一系列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六点，谢玲玲哈欠连天地来了。
    “老板……早……”她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然是没睡醒。
    “早。”陈楚看了她一眼，“困就去洗把脸，精神精神。待会儿人就多了。”
    “哦……”谢玲玲游魂一样飘进卫生间。
    六点二十，楚秋月也到了。她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状態比谢玲玲好很多。
    “早啊，陈大厨。”她笑著打招呼，熟练地系上围裙，开始检查前厅的准备工作。
    “早，老板娘。”陈楚回以一笑。
    六点半，准时开门营业。
    虽然是新店开业第二天，但“食神小店”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了。门刚一开，就涌进来好几个顾客。
    “老板！来碗拌粉！加个肉饼汤！”
    “我要两碗拌粉打包！”
    “今天有粉蒸肉吗？我想当早饭吃！”
    “大早上的吃什么粉蒸肉，也不怕腻著！老板，给我来碗清淡点的皮蛋瘦肉粥！”
    熟悉的烟火气，再次在店里升腾起来。
    李大胜依然是踩著点来的。
    “哟！陈老板，早啊！”
    他背著手，像领导视察一样走进店里，四处打量了一番，“嗯，不错不错，这新环境就是敞亮！以后吃拌粉都能多吃两碗！”
    “李叔早。”陈楚在明档里忙碌著，“今天吃点啥？”
    “老规矩，拌粉加汤！”李大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对了，陈老板，你这店面扩大了，以后是不是不用排那么久的队了？”
    “那可不一定。”
    楚秋月走过来给他倒了杯水，笑著说道，“李叔，您看那边。”
    李大胜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上掛了一块新的小黑板。
    上面写著：
    【午餐/晚餐高峰期用餐指南】
    【为保证用餐体验，本店午餐及晚餐时段试行“现场排队+限量预约”制度。】
    【每日上午10点开放当日午/晚餐预约名额，额满即止。】
    【未预约顾客请现场有序排队。】
    “预约？”李大胜瞪大了眼睛，“吃个拌粉还要预约？”
    “拌粉不用，隨时来隨时吃。”楚秋月解释道，“预约主要是针对那些想吃大菜、硬菜，或者不想排队的顾客。毕竟陈楚一个人炒菜，精力有限，我们得控制一下节奏，不能为了翻台率而牺牲了菜品的质量。”
    李大胜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有道理。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泛。这样好，省得我们这帮老骨头天天在外面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