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替英子录完指纹和虹膜，牵她从珍宝阁后门穿进去，一拐便进了前厅。
    刚踏进厅堂，一阵热络的吆喝声就撞了过来——
    “姑娘您面相丰润，福气满额，可眉心泛乌，分明是身在锦绣堆里，心却困在情关外啊！照老夫瞧，您已三度缘尽，所缺的，正是一尊北宋送子观音像。”
    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陈瞎子。这人如今三天两头蹲在潘家园摆摊看相，嘴皮子一翻，硬是把半条街的游客都哄成了回头客。
    “我连男朋友影儿都没见著，买观音像干啥？”女人嗓音发颤，脸上的肉跟著一抖一抖。
    “哎哟，您这就外行了——送子观音不单送娃，更主良缘。请回去供上，诚心拜足三年，天赐的姻缘自会登门。”陈瞎子说得斩钉截铁，手还比划出一道金光。
    “还得等三年？”胖女人眉头一拧。
    “心诚则灵，水滴石穿嘛！”陈瞎子捋须一笑。
    “行，我要了，多少钱？”她一咬牙，掏出卡来。
    “今儿投缘，三万整，您带走。”陈瞎子笑得眼角开花。
    “包起来吧。”她乾脆利落，三万块对她而言，不过一顿饭钱。
    陈峰暗自摇头——自家铺子，快成江湖术士的主场了。
    不过话说回来，陈瞎子这本事倒真不赖：三年內遇真爱？瞅瞅这位女士的五官轮廓和腰包厚度，怕是连月老都得先掂量掂量。
    胖女人抱著神像，喜滋滋地出了门。
    大金牙立马朝陈老爷子竖起拇指：“老爷子，绝了！”
    “嘿，小打小闹，哪比得上当年我在琉璃厂横著走的光景？”老爷子摆摆手，笑意藏不住。
    “您这本事搁哪儿都是摇钱树啊！”
    话音未落，陈峰已从屏风后踱步而出，英子安静地跟在他身侧。
    “哟，你小子总算带著英子丫头露面啦！”陈老爷子一见他俩，脸上顿时绽开一朵菊花。
    大金牙忙接话：“陈爷，前阵子有个港商明叔来店里找您，说是慕名而来。”
    “明叔？”陈峰一愣，“雷显明？我跟他压根没打过照面啊……这人不就是《鬼吹灯》里那个跑南海、闯崑崙的主儿？”
    “上回您拿出来的几件献王墓出土货，就是他收走的，临走还留话，想跟您当面聊聊。”大金牙压低声音，“估摸著，过阵子还得来。”
    “行，他来了，你及时喊我。”
    陈峰顺手翻开本月帐册，数字跳进眼里——四千二百多万。
    “老金，这个月真是盆满钵满啊。”他扬眉一笑。
    “可不是嘛！最近洋客人扎堆往这儿跑，光是曰本来的就有好几拨，专盯著建盏下手——这月卖出去五只，最便宜那只，一百万美元起步。”
    自从上次东瀛客商高价扫货后，陈峰索性让大金牙在店里辟出一整面展墙，专陈列建盏。遇上小本子，直接按“国宝级”標价；他们还乐呵呵以为真把华夏至宝请回老家了，估计这会儿正满东京宣传新发现的“曜变天目”呢。
    欧美那边更热闹——隨著华夏古董拍卖屡破纪录，老外们纷纷把四九城当淘宝第一站，拎著支票本就来了。
    第二天清早，陈峰驱车直奔京郊农场。工地已初具规模，全按夜姬手绘的蓝图推进，夯土筑基、引水布渠，样样扎实。
    主体骨架已然成型，陈峰围著转了一圈，点头认可。
    照这进度，再熬三个月，就能封顶交工了。
    日子飞快，年味儿不知不觉就浓了起来。
    《红楼梦》剧组仍在大观园紧锣密鼓地拍著，几乎没休过整日假，眼下也临近杀青。
    陈峰领著一队员工，扛著大包小包的年货进了园子探班。
    巧得很，上午戏刚收工，下午集体放假，大伙儿正围在暖阁里擀皮剁馅，准备包饺子。
    见陈峰进门，眾人齐刷刷抬头，笑得格外敞亮，尤其是张蕾。
    自上次分別，两人已半月未见。她的戏份早在一周前就杀青了。
    如今她正为出国深造的事辗转难眠——心里装著人，脚步便怎么也迈不出去。
    “各位辛苦啦！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年货都备好了，待会儿自己挑！”陈峰朗声招呼。
    “谢谢陈大哥！”胡泽红第一个蹦出来，嗓门清脆响亮。
    其余人也七嘴八舌道谢。
    陈峰见案板上堆满麵团，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抄起擀麵杖就上了手，和大家一块忙活起来。
    “咦？没想到老板您这双手，还能捏出花儿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忽从身后响起。
    陈峰迴头，略一怔。
    “你不是我们剧组的吧？”他问。
    “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我真是演员啊。”女孩歪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
    “呵，剧组姑娘我差不多都混熟了——这么亮眼的面孔，要真见过，绝不会忘。”陈峰笑著答。
    “噗，你这张嘴，甜得能裹蜜！”她掩唇轻笑，“我叫董智芝，是来探班的，久仰大名。”
    “陈峰。”他伸手，掌心温厚，“幸会。”
    话刚出口，脑中忽地一闪——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名字之前確实在演员表里出现过，后来……是提前离组了？”
    董智芝正是王导口中那个——眉目如画、身段似柳、连指尖都透著三分黛玉气韵的姑娘。若非她中途退出剧组，小旭压根儿没机会触到林黛玉这个角色。
    可小旭演得真不赖，清瘦里裹著倔强，眼波中藏著孤高，活脱脱就是人们心里长出来的林妹妹。
    陈峰依稀记得，董智芝早年演过西施，连他这双挑得近乎苛刻的眼睛，也忍不住为她的容貌点头。
    “嗯，我和张蕾是铁瓷儿，今儿顺道来看看她。说实在的，我也挺遗憾的，本来盘算著进组，结果临时被档期绊住了脚。”董智芝语气轻软，带著点惋惜。
    话音未落，心底却悄悄浮起一丝好奇——能让张蕾日日惦记、念叨不停的男人，究竟什么样？
    一照面，她就怔住了。
    她出身沪上舞蹈学院，后来一头扎进电影圈，见过的俊朗面孔数都数不过来，但像陈峰这般——骨相清峻、神采朗然，举手投足皆有古意，偏偏又带著一股子扑面而来的鲜活劲儿——还真是头一回撞见。
    走近些，他身上那股沉稳灼热的气息，像无声的潮水漫过来，撩得她心尖微颤，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偏了一寸。
    “无妨，这叫天意凑巧。往后我要投影视项目，第一个找你。”陈峰笑得坦荡。
    “哎哟，这话可別隨口一说啊？”董智芝眼尾微扬，俏皮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