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来的正是时候
——噗通。噗通。
那是心跳的声音,也是催命的倒计时。
许成安趴在大理石地板上,双手死死抠著胸口衬衫,那力道大得扣子崩飞了两颗,噼里啪啦打在茶几腿上。
他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涨成了酱紫色,两只眼珠子向外暴突,喉咙里卡著一口气,进不去,出不来。
旁边的李娟更惨,身为女性本就心臟承受力弱,这会儿已经开始翻白眼,身体像条上了岸的濒死鲶鱼,一下一下地抽搐著。
每一次心臟搏动,都像是有只长满倒刺的铁手在胸腔里狠狠攥紧,再粗暴地鬆开。
血液逆流,血管哀鸣。
规则越难规避,惩罚越轻,反之若是越容易规避,惩罚就越重,这是平衡的。
若非许安设置的规则太难以规避,两人此刻早已经心臟爆裂而亡。
这就对了。
许安歪著头,看著父母在痛苦中挣扎,那双浑浊的眼珠里终於有了点光彩。
那种光彩叫做愉悦,叫做大仇得报。
他手里的红木戒尺还在滴著黑血,隨著他愉悦的心情,戒尺表面那些暗沉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贪婪地吮吸著空气中瀰漫的恐惧。
接著,他转动眼珠,看向那个碍事的闯入者。
按照规则,这个穿著作战服的傢伙,此刻应该已经跪在地上求饶,或者心臟爆裂而亡。
毕竟,这是“修正所”的铁律。
可是——
江远站得笔直。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
他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立在满地狼藉的客厅中央,身上那股令许安厌恶的“正义气息”不仅没散,反而更浓了。
许安那被缝合的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怎么可能?
只要是活人,只要有心跳,就必须接受惩罚。这是绝对的因果律,是他用那一百三十七条人命浇灌出来的权柄。
除非......
江远动了。
他没有发起攻击,也没有试图逃跑,而是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动作——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本该是心臟跳动最剧烈的地方。
“你的规则的確很有意思。”
江远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有些诡异,完全不像是身处诡异规则中的人,“利用受害者的生理机能作为惩罚机制,確实,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绝杀。”
说话间,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下的黑色作战服布料陷下去一块。
“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江远看著许安,眼神里透著一股近乎非人的冷静,“如果心跳是违规的证据,那只要让它停下来,不就不违规了吗?”
什么?
许安愣住了,连那只想要挥舞戒尺的手都僵在半空。
下一秒,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任何徵兆,江远身上的生命气息,就在这一瞬间,断了。
就像是被拔掉电源的机器,彻底熄灭。
那种感觉非常突兀,明明人还站在那里,还能说话,还有表情,但在许安的感知里,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一具冰冷的、没有心跳、没有脉搏的尸体。
江远体內的血液停止流动,体温开始下降,但他那双眼睛却越发亮得嚇人。在他的影子里,一团漆黑浓稠的物质正在疯狂翻涌,那是影鬼,是他如今真正的生命源泉。
——以鬼御人。
將身体的控制权暂时移交给体內的具备江远意识的诡异,用诡异能量驱动肌肉和骨骼。此时此刻,江远不再是人,而是一个披著人皮的鬼。
鬼,是没有心跳的。
既然没有心跳,何来违规?
江远放下了按在胸口的手,一步迈出。
脚下那团漆黑的影子像是沸腾的沥青,顺著地面疯狂蔓延,眨眼间就铺满了大半个客厅。
那铺天盖地的黑影猛然暴起!
哗啦啦——
无数条粗大的黑色锁链从影子里窜出,它们没有实体,却带著比钢铁还要坚硬的质感,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跨越数米,如同捕食的巨蟒,狠狠缠绕在了许安的四肢上。
啪!
许安想要挥动红木戒尺反击,可那把足以敲碎头骨的凶器砸在黑色锁链上,就像是砸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连个浪花都没激起来。
力量上的绝对差距。
“唔——!!”
许安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闷吼,拼命挣扎。他身上爆发出一股股灰败的怨气,试图衝破束缚,但这毫无意义。
江远的影鬼就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不管他释放多少怨气,都会被瞬间吞噬殆尽,甚至反过来成为加固锁链的养料。
转眼间,许安就被吊了起来。
四肢大张,悬在半空。
这一幕是如此熟悉。
曾经在那个名为“治疗室”的小黑屋里,雷教官也是这样把他吊起来,一边用电棍捅他的肚子,一边笑著问他知不知错。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再一次降临了。
只不过这一次,施暴者换成了那个穿著黑色制服的年轻人。
“该结束了。”
江远看著悬在半空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然。
他右手虚握,影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那是收容诡异的牢笼。
只要把许安扔进去,这次任务就算完成。
这孩子確实可怜,但放任他在外面乱跑,只会製造更多的悲剧。
就在江远准备发动影鬼彻底吞噬目標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毫无徵兆地窜上了他的脊梁骨。
这种寒意,比面对许安时强烈百倍。
如果说许安是一把锋利的刀,那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息,就是悬在头顶的一座山。
那种压迫感,甚至让他体內躁动的影鬼都本能地缩了一下。
江远猛地回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原本被许安用诡域力量抹除的防盗门位置,此刻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但在那片黑暗中,却突兀地出现了一只手。
一只修长、乾净、保养得极好的手,正做著一个“推门”的动作。
哪怕那里根本没有门。
吱呀——
空气中竟然真的响起了一声门轴转动的摩擦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紧接著,那层隔绝了现实与诡域的屏障,就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噗的一声,碎了。
一个穿著考究黑色西装的男人,閒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他没穿作战服,没拿武器,甚至那身西装连个褶子都没有。他就像是来参加某个高端酒会的贵宾,误入了这间充满血腥味的客厅。
男人甚至没看那被吊在半空的许安,也没看满地打滚的许成安夫妇。
他的目光越过漫天狂舞的影鬼锁链,最后落在了江远身上。
那眼神很平静,却又透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男人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电影海报,隨后,他薄薄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话: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