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碰他！”
    江远猛地跨前一步，脚下的影子再次沸腾。
    黑色的影墙拔地而起，硬生生横在陈绍和许安之间。
    “许安！你听我说！”
    江远的声音急促，带著一丝不常有的焦躁。他死死盯著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少年，语速极快：
    “他在诱导你走向毁灭！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跟我回局里，哪怕是去特殊的收容设施，至少你还是个人！至少你还活在阳光下！”
    “跟他走？你想清楚！那就是一条不归路！你会变成通缉犯，变成全联邦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你会变成彻底的怪物！”
    这番话，江远说得掏心掏肺。
    他是真的想救对方。
    这是个受害者，是被这一对人渣父母和那个该死的矫正中心逼疯的可怜虫。
    他不该成为陈绍手里的刀。
    然而。
    “怪物？”
    一声轻笑，打破了客厅里紧绷的空气。
    陈绍並没有因为影墙的阻隔而恼怒。他站在那儿，甚至懒得动手去拆这堵墙。他只是透过那层薄薄的黑影，看著地上的许安，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江远，你很幽默。”
    陈绍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顺手摺叠好，插进西装胸口的口袋里。
    那只左眼暴露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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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猩红。
    深邃。
    仿佛连通著地狱的漩涡。
    “你看看这孩子。”陈绍指了指许安，又指了指趴在地上装死的许成安夫妇，“再看看那两个所谓的『人』。”
    “当他的亲生父母把他送进那个地狱，让人用电棍捅他，用针线缝上他的嘴时，你的法律在哪？你的正义在哪？”
    江远语塞。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现在你想救他？”陈绍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童，“晚了。从他拿起戒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你们的世界拋弃了。”
    说著，陈绍往前迈了一步。
    轰！
    那堵由影鬼凝聚而成的黑墙，在他迈步的瞬间，就像是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黑色的碎片化作烟雾消散，根本阻挡不了他分毫。
    陈绍走到许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少年。
    “我们已经是怪物了。”
    “在这个病態的世界里，正常人是狼，我们是羊。想活下去，羊就得长出獠牙，变成比狼更凶狠的怪物。”
    陈绍蹲下身，视线与许安齐平。那只猩红的左眼缓缓转动，里面没有任何疯狂，只有绝对的理智与冷酷。
    “我不像他。我不会给你画大饼，说什么改过自新，说什么重新做人。那是骗小孩子的把戏。”
    “我只告诉你一个事实——”
    “联邦调查局会把你关进特製的牢笼，把你当成小白鼠研究，或者乾脆把你『收容』——也就是销毁。”
    江远脸色铁青：“陈绍！你不要妖言惑眾！局里有《御诡者计划》，只要他配合......”
    “配合？”陈绍冷冷地打断他，“配合戴上项圈？配合成为你们手里的另一把刀？像你一样？”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得江远哑口无言。
    陈绍重新看向许安，向他伸出了那只乾净、修长的手。
    “加入我。”
    “我不在乎你杀多少人，也不在乎你有多疯。只要你是我的同类，只要你遵守我们的规则。”
    “我的理想，是创造一个庇护像我们这样的人的组织。一个不用躲在阴沟里，不用被人指指点点，不用担心被送去『矫正』的地方。”
    陈绍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敲击在许安的灵魂上。
    “我会给你一个只属於我们的——伊甸园。”
    “一个真正的，『容身之处』。”
    容身之处。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滚烫的烙铁，狠狠印在了许安的心臟上。
    他这一生，都在寻找这个东西。
    小时候，他以为家是容身之处。后来，父母把他送去修正所。
    他在学校以为宿舍是容身之处。后来，那里变成了他被霸凌的刑场。
    他在矫正中心以为只要听话就能有容身之处。后来，雷虎教官告诉他，那里是地狱。
    在这个偌大的世界上，灯火万家，却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留。
    他孤独得像一条在荒原上游荡的野狗。
    可现在。
    这个穿著西装、强得可怕的男人，向他伸出了手。
    那个男人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那是......认可。
    许安转过头，看了一眼江远。
    江远的手里握著另一张扑克牌，虽然没有举起来，但那种防备的姿態是骗不了人的。
    那是警察看著罪犯的眼神。是猎人看著猎物的眼神。
    他又转头，看向地上的父母。
    许成安把脸埋在地板里，浑身发抖。李娟裤襠湿了一片，散发著难闻的尿骚味。
    这就是他的“家人”。
    只要他点头，只要他跟江远走，这对人渣就能活下来。
    他们会继续住在豪宅里，花天酒地，甚至可能会再生一个孩子，彻底忘掉他这个“失败品”。
    凭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暴虐情绪在许安胸腔里炸开。
    他回过头，死死盯著陈绍那只手。
    那不是手。
    那是通往新世界的门票。
    啪。
    一声轻响。
    许安那只沾满了黑血和污垢的手，颤抖著，却又无比坚定地，搭在了陈绍的掌心。
    冰凉。
    却异常踏实。
    “不——！！”江远发出怒吼，影鬼疯狂涌动，试图衝过来。
    但一切都晚了。
    就在两只手握住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立场以陈绍为中心轰然爆发。
    江远只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把那面掛著名画的墙壁砸得粉碎。
    陈绍握紧了少年的手，稍微用力，將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许安站不稳。
    刚才的战斗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他的腿在打摆子。
    陈绍没有鬆手，反而扶住了他的肩膀。
    “很好的眼神。”
    陈绍看著少年那双虽然空洞，却燃烧著復仇火焰的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欢迎加入。”
    说完，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从废墟里挣扎著爬起来的江远。那眼神骤然变冷，像是两把剔骨的尖刀。
    “有些事，只有我们自己能做。你们这些站在岸上的人，永远不懂溺水者的绝望。”
    陈绍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褶皱的袖口，语气重归平淡。
    “既然加入了，总得有个仪式。”
    他侧过身，对著许安说道：“现在，该为我们的新成员兑现约定了。这是我送你的入会礼物。”
    陈绍打了个响指。
    啪！
    这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迴荡，宛如发令枪。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趴在地上的许成安和李娟，像是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后脖颈，没有任何借力点，就这样直挺挺地飘了起来！
    重力在这一刻失去了作用。
    “唔——！！唔唔！！”
    许成安在半空中拼命蹬腿，两只手在虚空中乱抓，想要抓住哪怕一根救命稻草。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球暴突，那种极致的恐惧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昏迷的李娟也被强行唤醒，刚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悬在两米高的半空，下面是满地狼藉的客厅。她嚇得两眼翻白，刚想尖叫，却发现声音被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陈绍的手指轻轻勾动。
    两具肥硕的躯体在空中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许安的面前。
    就像是两块等待屠宰的肉。
    许成安此时终於看清了局势。他看到了那个穿著西装的恶魔，也看到了站在恶魔身边的......他的儿子。
    “唔唔！！”
    他拼命地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祈求。
    我是你爸爸啊！
    他在心里疯狂吶喊。
    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啊！我给你买过玩具啊！
    许安看著悬浮在眼前的父亲。
    多可笑啊。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这个男人眼里依然只有恐惧，没有半分愧疚。他在怕死，而不是在懺悔。
    许安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把红木戒尺。
    那上面沾著雷虎的血，沾著校长的血。现在，它渴望著更亲近的血。
    陈绍退后半步，把舞台完全留给了这对父子。他双手插兜，那副墨镜重新架回了鼻樑上，挡住了那只摄人心魄的魔眼。
    但他那平静到极点的声音，却像是恶魔的低语，在许安耳边响起：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审判你。”
    “除了你自己。”
    “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