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雨过天晴后的「隱形人」,一把手该有的成色
暴雨过后的省城,空气湿冷。
一辆黑色奥迪a6疾驰在绕城高速上。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浑浊水花,声响沉闷。
车內恆温二十四度,却依然透著股让人脊背发凉的肃杀。
李书涵手里捏著几张刚列印出的通报,纸张边缘锋利。
她的指尖在一行行罪名上划过,最终停在了空白的落款处。
“风云。”
她合上文件,偏头看向身侧闭目养神的男人。
“怀安和安平两县几乎被你连根拔起,省纪委和省厅抓人的车队把高速路都堵了,但这齣戏里,是不是少了个声音?”
楚风云没有睁眼,嘴角却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是说,怀安的一把手,廖志远?”
“对。”
李书涵將文件隨手扔在膝头。
“郭立群闹出这么大动静,涉黑、强拆、杀人。他作为班长,要么同流合污,要么严重失职。可省纪委的名单里没有他,你也没动他。”
“这个人,就像是在这一周的血雨腥风里,隱身了。”
楚风云缓缓睁眼。
瞳孔漆黑,深不见底。
“他不是隱身,他是把头埋进了沙子里。”
楚风云拧开保温杯,热气升腾,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頜线。
“郭立群背靠宗族,又有市里撑腰,在怀安一手遮天。廖志远三年前空降过去,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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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强权,有人选择玉石俱焚,有人选择狼狈为奸。”
他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
“这位廖书记选了第三条路——装聋作哑。只抓务虚的党建,具体的钱、权、人,他一概不碰,一字不签。”
“看起来是明哲保身,实际上……”
楚风云放下杯子,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声音清脆。
“是用党性换苟活。”
李书涵挑眉:“那你留著这种软骨头做什么?当摆设?”
“大火烧山,总得留个扫灰的。”
楚风云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护栏。
“破局之后是立局。如果把书记县长一锅端,怀安几十万百姓谁来管?机关几百號干部谁来稳?”
“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我有个新县长人选,但那把刀太锋利,过刚易折。得有个棉花包在外面,这刀才好用。”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省委组织部的內线。
“通知廖志远。”
“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
“告诉他,我想听听他对怀安下一步工作的『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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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省委大院。
森严,静謐。
每一棵松柏都仿佛修剪出了权力的形状。
上午八点四十。
一辆略显陈旧的黑色帕萨特,小心翼翼地停在访客车位最角落。
廖志远推门下车。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行政夹克,戴著黑框眼镜,眼底是一片浑浊的青黑。
那是几天几夜没合眼的证据。
昨天,当他看著郭立群被特警从办公室拖出来,像死狗一样塞进警车时,他没有半点快意。
只有恐惧。
彻骨的恐惧。
郭立群倒了,拔出萝卜带出泥。
即便他没贪一分钱,“严重失职”四个字,足够摘了他的乌纱帽。
而这次出手的,是那位传说中的“官场杀神”。
廖志远紧了紧衣领,走进省委组织部大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廖书记,请坐。”
外间,方浩头也没抬,指了指墙角的布艺沙发。
“部长在忙,稍等。”
这一等,就是整整四十分钟。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方浩敲击键盘的“噠噠”声,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廖志远的心臟上。
他端著纸杯,水早就凉透了。
他不敢喝,也不敢放下。
屁股只敢坐沙发的边缘,脊背僵直,冷汗顺著鬢角流下来,钻进领口,一片黏腻。
这是“晾人”。
官场上最简单的手段,也是最有效的刑罚。
没鬼的人坐得住。
心里长草的人,每一秒都是凌迟。
九点半。
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终於开了。
“进。”
方浩的声音,在廖志远听来如同大赦,又像宣判。
廖志远猛地起身。
因为坐得太久,双腿发麻,膝盖重重磕在茶几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顾不得疼,踉蹌著衝进那间决定他命运的办公室。
宽敞,明亮。
楚风云没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把精钢剪刀,正在修剪一盆长势极盛的文竹。
“楚……楚部长。”
廖志远站在门口,双手紧贴裤缝,声音乾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咔嚓。”
剪刀落下。
一根翠绿的枝条坠地。
“志远来了。”
楚风云没有回头,语气温和得像个閒谈的长辈。
“你看这文竹,看著柔弱,其实生命力最强。但不修剪就会疯长,乱了格局。”
剪刀尖指向地上的断枝。
“这根枝条长得最粗,最快,抢了主干的阳光。所以,必须剪。”
廖志远身子一抖。
他听懂了。
那是郭立群。
“我有罪!”
廖志远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声音带著哭腔。
“我有负组织重託!郭立群在怀安搞独立王国,我作为班长,没能制止,我……我选择了迴避。”
楚风云终於转身。
他放下剪刀,慢条斯理地用湿毛巾擦著手指。
“坐。”
一个字,重若千钧。
廖志远战战兢兢地坐下,眼神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领带夹。
楚风云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淡。
“迴避?”
他轻笑一声,带著三分讥誚。
“廖志远,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郭立群势大,所以你当『泥菩萨』。你以为只要不贪不占,就能独善其身?”
廖志远低头,冷汗滴在地板上。
“糊涂!”
楚风云声音突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你穿的是干部的衣服,不是庙里的袈裟!看见老百姓被欺压你装聋作哑,看见黑恶势力强拆你视而不见,这叫洁身自好?”
“这叫尸位素餐!这叫另一种腐败!”
廖志远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
“部长教训得对……我……我这就打辞职报告……”
“辞职?”
楚风云往后一靠,眼中的雷霆瞬间收敛,变得高深莫测。
“现在怀安是个烂摊子。县长抓了,副县长进去了。你这时候辞职,是想当逃兵,把这一地鸡毛甩给谁?”
廖志远猛地抬头,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部长,您的意思是……”
楚风云端起茶杯,轻轻吹气。
“组织决定,暂时不调整你的职务。”
廖志远浑身一软,瘫在沙发上。
活下来了。
“但是。”
楚风云话锋一转,那股威压再次笼罩全场。
“这是戴罪立功。我给你三个月。”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稳住机关人心,配合省市纪委,把郭立群的余毒刮乾净。”
“第二,把丟掉的公信力,一点点找回来。”
“第三……”
楚风云身子前倾,目光如刀,死死钉在廖志远脸上。
“配合新来的县长。”
“廖志远,你做『泥菩萨』做惯了。这次,我要你做个称职的『后勤部长』。”
“新县长是去开疆拓土的,你去给他守好大后方。”
“如果你再敢装死,或者在他做事的时候拖后腿……”
楚风云没有把话说完。
他端起茶杯。
送客。
廖志远起身,九十度深鞠躬。
这次,他的腰弯到了极点,但转身离开时,原本佝僂的背影,竟硬生生挺直了几分。
门关上。
方浩走进来,一边收拾茶杯一边皱眉。
“老板,这人胆子太小,就是个软麵团,真能用?”
“这棋盘上,没有废子。”
楚风云重新拿起剪刀,对准文竹又是一刀。
“他在怀安三年,没做事,也没结党。这种人被我敲打过,只会比狗还听话。”
方浩恍然。
楚风云看著那一地碎叶,声音幽幽。
“即將去的新县长,是一把开山斧,刚猛有余,不懂转圜。刚极易折。”
“留著廖志远这个『和稀泥』的老手在后面,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也叫制衡。”
“他不是將才,但他是个绝佳的缓衝垫,更是我给新县长准备的一块……”
“磨刀石。”
方浩心头一凛,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简歷,双手递上。
“老板,您点將的新县长林栋,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