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灵魂天秤
虚空龙翼撕裂大西洋上空的永夜冰雾,林沐在十二倍音速的疾驰中,用了一个时辰横跨九千公里。当非洲大陆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六钥共鸣的指引光束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埃及,吉萨高原。
即使在永夜与全球冰封的背景下,那三座金字塔依然以亘古不变的姿態矗立在尼罗河西岸。胡夫金字塔、哈夫拉金字塔、门卡乌拉金字塔,在数米厚的积雪覆盖下,轮廓依旧清晰可辨,如同三座白色的巨碑,铭刻著人类早期文明的辉煌与谜团。
但林沐的神念感知到的,远不止地表这些。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吉萨高原的地下,是一个比地上部分庞大百倍的**倒立金字塔结构**。那是一个深达数千米、边长超过十公里的巨型地下空间,內部流转著亿万道幽蓝色的灵魂能量流,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缓慢搏动的“心臟”。
而那些能量流的源头,来自整个欧洲、北非、乃至西亚——无数在末世中死去的灵魂,被某种无形的力场牵引,跨越数千公里,匯聚於此。
天璣钥匙,就在那颗“心臟”的最深处。
林沐降落在胡夫金字塔前。永夜中的金字塔入口已被积雪掩埋,但他不需要走寻常路。混沌龙甲切换至**土行形態**,暗黄色的厚重装甲表面浮现出大地脉络的纹路。他蹲下身,手掌按在雪地上。
“地脉通。”
真元顺著掌心渗入地下,与埃及大地的地脉短暂连接。一瞬间,他“看到”了地下倒立金字塔的完整结构图,以及通往核心的最短路径。
找到入口——在哈夫拉金字塔与狮身人面像之间的某处岩层裂缝。
林沐身形一闪,空间跳跃直接出现在裂缝前。裂缝宽不足半米,深不见底,內部有幽蓝的光芒透出,夹杂著若有若无的、亿万灵魂低语的嗡鸣。
他纵身跃入。
垂直下坠三千米。
当双脚再次踏上实地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使经歷过玛雅神殿震撼的林沐,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宏伟空间。
上下左右皆是无尽的黑暗虚空,唯有中央悬浮著一座**倒立的金色金字塔**。金字塔高(或者说深)至少五公里,通体由某种半透明的金色晶体构成,內部有无数光点如星辰般流转。每一颗光点,都是一个被抽取至此的人类灵魂。
而在金字塔的“顶端”(实际是倒置后的底端),延伸出亿万条纤细的幽蓝光线。这些光线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穿透岩层,延伸向地表,连接著欧洲、北非、西亚的每一寸土地,持续不断地抽取著新死者的灵魂。
更让林沐心神震动的是,在倒立金字塔的正下方,悬浮著一架巨大的**黄金天秤**。
天秤长千米,两端是直径百米的黄金秤盘。左侧秤盘中,堆积著黑色的、浓稠如沥青的物质——那是被判定为“恶”的灵魂能量凝结体。右侧秤盘中,则是稀薄的、几乎透明的白色光雾——代表“善”的灵魂能量。
此刻,左侧的黑物质堆积如山,右侧的白光雾却薄得几乎看不见。
天秤,正在向“恶”的一侧严重倾斜。
而在天秤的中央支柱顶端,坐著一个身影。
他身穿华丽的古埃及法老服饰:白色亚麻长袍,黄金打造的胸甲,头顶红白双冠,手持象徵权力的连枷与弯鉤。但他的皮肤是暗金色的,如同镀金的雕像,双眼则是纯粹的、没有瞳孔的白色光芒。
埃及神王。
当林沐出现在这片虚空边缘时,神王的白色眼眸转了过来。
“第七位。”他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威严、冰冷、不带一丝情感,“一万两千年来,第七位来到审判之庭的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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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悬浮在空中,混沌龙甲切换回均衡形態:“我来取天璣钥匙。”
“钥匙在此。”神王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纯金色的玉佩,表面刻著天璣星纹,“但你需要通过审判,才能带走它。”
“什么审判?”
神王指向那架倾斜的天秤:“看见了吗?这就是人类文明的现状——恶念堆积如山,善念稀薄如雾。自上次审判(两千年前)以来,人类不仅没有改善,反而变本加厉。战爭、屠杀、贪婪、背叛……这些负面灵魂能量,已经让天秤彻底失衡。”
“所以你的结论是?”林沐问。
“文明不合格,应当重启。”神王的语气毫无波澜,“事实上,这个结论在一千年前就已经確定。之所以延迟到现在,只是因为重启程序需要七钥齐聚——而你是带来最后一块拼图的人。”
林沐看向那架天秤,又看向倒立金字塔中亿万流转的灵魂光点。
“你的审判標准是什么?”他忽然问。
“灵魂的纯净度。”神王解释道,“每个生命死亡时,其一生的善念与恶念会被自动抽取、分离。善念升华为白光,恶念沉淀为黑质。天秤会称量二者的比例,当恶念超过善念的十倍,即判定为个体不合格。当不合格个体超过文明总人口的七成,即判定文明整体不合格。”
他顿了顿:“上一次大规模审判是在八十年前。那场被称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全球衝突,產生的恶念黑质,让天秤在三天內倾斜了十五度。自那以后,天秤再也没有恢復平衡。”
“所以你就判了全人类死刑?”林沐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死刑,是重启。”神王纠正道,“清除现有不合格的灵魂,保留基因和知识,等待下一次更优秀的文明诞生。这是创世者定下的规则,为了宇宙的纯净与秩序。”
“为了秩序,就要抹杀二十亿活生生的人?”林沐指向虚空上方,仿佛能透过岩层看到地表那些在末世中挣扎求存的倖存者,“那些还在努力活著的人,那些在废墟中重建家园的人,那些冒著生命危险去拯救同胞的人——他们也该被清除吗?”
“个体无法代表整体。”神王摇头,“天秤显示的是文明的整体倾向。当恶念成为主流,善念被边缘化时,说明这个文明的『作业系统』已经出现根本性错误。与其修修补补,不如彻底重装。”
“那如果,”林沐一字一句道,“你审判的数据样本,本身就有问题呢?”
神王的白色眼眸闪烁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说你的审判覆盖整个欧洲、北非、西亚。”林沐飞近天秤,指著左侧堆积如山的黑质,“但这些恶念的主要来源,是两次世界大战,是殖民掠夺,是宗教衝突——这些,主要是西方文明的歷史。”
“而东方,尤其是华夏文明,虽然也有战爭和动盪,但我们的文化內核是『仁者爱人』,是『天下为公』,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他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你用西方文明的恶,来审判全人类,这公平吗?”
神王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道:“在我的资料库中,確实显示恶念的主要来源是欧洲。但天秤审判的是『人类』这个整体,不是某个子文明。”
“所以就要让无辜者陪葬?”林沐指向右侧那稀薄的白光雾,“你看,即使是这样的审判系统,也承认善念的存在——虽然很少,但確实有。这些善念的灵魂,大多数来自哪里?我敢说,其中相当一部分,来自东方。”
“而且,现在的欧洲,在末世中已经基本灭亡了。”他继续道,“你说的那些產生恶念的主体,大部分已经死在永夜和严寒中。阿尔卑斯山深处或许还躲著一些政要和富豪,但他们在乎的只是自己逃亡,而不是拯救同胞。”
“但华夏不同。”林沐的声音带著自豪,“我们在秦岭建立了能容纳二十万人的基地,我们拯救平民,传授知识,重建工业。我们或许不完美,但我们在努力创造一个更好的文明。”
“所以你的意思是,”神王总结道,“应该將人类文明按地域分割审判?西方不合格,东方合格?”
“不。”林沐摇头,“我的意思是,文明是动態的、可成长的。用过去的错误来否定现在的努力,用一部分人的恶来否定所有人的善,这是最愚蠢的审判。”
他飞到天秤前,伸手触摸左侧的黑质。
触感冰冷、粘稠,仿佛能听到无数绝望与痛苦的哀嚎。但在这哀嚎深处,林沐的神念捕捉到了一些別的东西——
“你看,”他轻声道,“即使是这些恶念,也並非纯粹的『恶』。”
“战爭中的士兵,可能只是为了保护家人;”
“贪婪的商人,可能只是想让子孙过上好日子;”
“背叛的朋友,可能只是被逼到绝境。”
“人性是复杂的,不是简单的『善』或『恶』能概括。而文明的意义,就在於在这复杂中寻找平衡,在错误中学习成长。”
神王静静地听著,白色眼眸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你说得很有道理。”他终於开口,“但道理无法改变数据。天秤的倾斜是客观事实,我的审判必须基於事实。”
“那就让我来改变事实。”林沐直视神王,“给我时间,我会证明,人类文明——至少华夏文明——值得继续存在。”
“如何证明?”
“七十二小时。”林沐说,“玛雅的守护者告诉我,护盾激活后有七十二小时缓衝期。在这期间,我会用行动证明,人类配得上生存。”
神王沉默了更久。
虚空中,只有倒立金字塔內亿万灵魂流转的微光,以及天秤因持续失衡而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哀鸣。
“我可以给你机会。”神王最终说道,“但前提是,你需要通过我的考验——不是理念的辩论,是力量的证明。”
他站起身,暗金色的身躯在虚空中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如果你能承受『灵魂审判之光』的照射,而不被其中的恶念侵蚀,我就承认你有资格代表人类,接受七十二小时的考验。”
林沐深吸一口气:“来吧。”
神王举起手中的连枷与弯鉤。
两件权杖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鸣响。下一刻,倒立金字塔中,亿万灵魂光点同时亮起,匯聚成一道直径百米的**纯黑色光柱**,从天而降,將林沐完全笼罩。
这不是物理攻击,是纯粹的**灵魂衝击**。
光柱中,蕴含著人类歷史上所有战爭、屠杀、背叛、贪婪產生的恶念集合。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嘶吼,无数绝望的哀嚎在耳边迴响,无数负面的情绪如潮水般衝击著林沐的神魂。
若是寻常修士,哪怕达到化神期,在这等程度的灵魂衝击下,也会瞬间心神失守,被恶念侵蚀,沦为只知道杀戮与破坏的怪物。
但林沐不同。
他的识海中,那枚由崑崙龙脉本源、华夏五千年文明信念凝聚的“道种”,开始疯狂旋转。
道种表面,浮现出无数画面——
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决绝;
孔子周游列国传播仁义的坚持;
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豪情;
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诚;
文天祥“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气节;
还有无数无名先民,在田间劳作,在边关戍守,在书院苦读,在工坊钻研……
这些,是华夏文明的脊樑。
这些,是五千年传承不绝的火种。
这些,是恶念狂潮中,永不熄灭的灯塔。
黑色光柱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当光柱消散时,林沐依旧悬浮在原地,混沌龙甲表面流转著淡淡的金色光晕。他的眼神清澈,神魂稳固,没有受到丝毫侵蚀。
神王的白色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惊讶,是难以置信。
“你……”他缓缓放下权杖,“你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知道,文明的光辉与黑暗並存。”林沐平静地说,“我承认恶的存在,但不被恶吞噬;我嚮往善的境界,但不盲目天真。真正的强大,是在看清所有黑暗后,依然选择举起火把。”
神王沉默了。
许久,他嘆了口气。
不是失望的嘆息,而是一种……释然。
“也许,我真的错了。”神王的声音不再冰冷,多了一丝人性的温度,“一万两千年来,我只是机械地执行创世者留下的程序,用冷冰冰的数据审判活生生的文明。我忘记了,文明最重要的不是『纯净度』,而是『生命力』。”
他抬手,天璣钥匙缓缓飘向林沐。
“拿去吧。我会在最终的投票中,投下『弃权票』——既不支持重启,也不反对。最后的裁决,交给护盾系统本身,也交给……你那七十二小时的表现。”
林沐接过钥匙。
纯金色的天璣玉佩入手温润,与其他六枚產生强烈共鸣。七钥齐聚,残缺的北斗星图终於完整。
“谢谢。”他郑重道。
“不必谢我。”神王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记住,七十二小时。这不仅是人类文明的考验,也是你的考验。如果你失败了,不仅文明会被重启,你自己……也会在护盾的净化脉衝中,形神俱灭。”
“我知道。”林沐握紧七钥,“我不会失败。”
“那么,去吧。”神王最后看了他一眼,“去崑崙,激活护盾。然后,用行动证明——人类,配得上这片星空。”
话音落下,神王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倒立金字塔中。
虚空中,只剩下那架依旧倾斜的天秤,以及天秤前,手握七钥的林沐。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埋葬著亿万灵魂的审判之庭,转身向上飞去。
该回去了。
回崑崙,激活护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