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尘埃落定
第二天上班,张蕴清没和农玉美说周北川去了运输队的事。
现在没有具体消息,和她说了也只是白白让她担心。
而且农玉美心里未必没有猜测,张蕴清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给她不好的消息。
只能在上班的时候多注意著点她的情绪。
好在经过昨天的提醒,她虽然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但工作方面没再出岔子,只是比平常效率低一点。
组里的其他人也知道她爱人如今下落不明,对她工作上的小瑕疵,大家也没说什么。
到了下午,张蕴清又晒好一批底板,抱回来准备泡显影液。
刚把一块底板泡进显影液里,暗房的门就被张新民推开。
他沉著脸,身旁还跟著一个身上沾著泥点,脸色苍白难看的中年人。
张新民目光锁定农玉美,抬手指了指:“玉美,出来一下,有人找。”
张蕴清目光落在他领进来的那个中年人身上。
中年人的袖口衣角有著黑色机油,面对他们的目光躲躲闪闪的,不敢与大家对视。
张蕴清皱眉,手腕不自觉颤了一下。
剩下的一块底板差点没拿稳砸进显影液里。
反应过来后,她稳了稳心神,將底板平稳地泡进去。
擦了擦手,这才和葛延青对视一眼。
他们两个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担忧。
农玉美作为当事人,比他们两个要平静许多。
在见到那中年人的第一眼,这几日的忐忑和担心似乎尘埃落定。
她坦然地站起身,朝著门口走过去。
中年人低著头,乾巴巴地打了声招呼:“农玉美同志,我是运输队老杨,队长让我来找你。”
“我爱人有消息了吗?”她直接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老杨的手心冒出细密的冷汗,心里埋怨石元亮,为什么要把这种难办的工作交给自己!
对著工友家属,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尤其是农玉美这么平静,他真害怕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徵兆。
他已经见多了,最后一点希望破灭后痛哭流涕,要死要活的家属。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是对的。
农玉美又问了一遍:“同志,你有话直说,我爱人有消息了吗?无论怎样的结果我都能承受,不会给车队添麻烦的。”
老杨的手在裤子的缝隙上蹭了蹭,这才干巴巴地开口:“跑同一条线的同志昨天在鹰嘴崖的沟里,发现了王勇同志开的解放车……情况不太好。”
闻言,农玉美身子颤了颤。
张蕴清离她近,两步上前扶住她,担忧地喊了声:“玉美姐。”
农玉美半靠在她身上,有了支撑,握著她的手紧了紧:“我没事儿。”
隨后,她看向老杨:“同志,他人怎么样?”
是活的还是死的?
她没有明说,但在场人都知道她的言下之意。
老杨深呼吸一口,后退一步,没和农玉美对视,直接道:“人已经抬回来了……王勇同志是因公牺牲,丧葬费按流程办理,你们家属儘快到运输队签字。”
饶是张蕴清早就有猜测,但当最坏的结果出现时,她还是有一瞬间的耳鸣。
不仅她,整个图像製版小组的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是农玉美最先反应过来。她扯扯嘴角:“好,我知道了。等我收拾一下就和你走。”
说著,她的眼眶瞬间变红,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葛延青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她:“玉美……”
农玉美接过手帕,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我……”
她哽咽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张新民打断她:“你先別哭,先去处理事故。厂里给你放几天假,你调整一下。”
农玉美擦了一把脸,只说了声谢谢。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跟著老杨离开了车间。
等她走了,申敏和刘素琴才小心翼翼地问:“玉美姐那儿,咱们能帮什么忙?用不用去趟她家?”
葛延青拧眉:“这事没那么简单,你们现在去就是添乱。先別掺和,等办事那天咱们再去。”
张蕴清也跟著点头:“车队的处理结果还没下来,而且丧葬费还涉及到玉美姐她公公婆婆的份额,还有王勇运输队的工作,一半天恐怕掰扯不清。”
申敏愤愤地开口:“玉梅姐三个孩子,丧葬费当然是给她养孩子!她那个公公婆婆本身就对他们一家子不好,只疼小儿子,凭什么给他们分?”
那可是农玉美爱人用命换的钱,转道手,肯定就补贴到她公公婆婆的小儿子身上了!
凭什么?哪有这个道理!
刘素琴是村里出来的,对父母子女之间的糊涂帐和歪理有更深的理解。
她皱著眉道:“谁让这世道就是这样,不管爹妈怎么样,当孩子的都得顺著听著才叫孝顺。”
“玉美姐爱人没了,丧葬费不被他们全部拿走就不错了。”
也幸好是在城里,都有正规手续,如果是在村上,儿媳妇被捏在公公婆婆手里过日子,没分家的话,一毛钱都別想拿到手。
管你有几个孩子,都是从公中吃饭的,丧葬费就得交到公帐上。
尤其是男人没了,女人还有可能再嫁的情况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申敏还是不甘心,她哼了一声:“玉美姐是咱们印刷厂的人,肯定不能看她被欺负!”
葛延青点头:“这是当然。玉美是咱们的人,我回头看看有什么能帮的。”
就算车队那边他们插不上手,但也能充个人数,给她壮声势撑腰。
张蕴清想了想,没有透露她和周北川认识运输队队长。
周北川去找过石队长,他也知道农玉美和他们的关係。
所以在处理后续的事情上,不说偏向谁,最起码能够做到公平公正,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既然是按照规章制度,农玉美作为王勇的合法妻子和三个孩子的母亲,丧葬费上绝对能够拿到大头。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透露出和运输队队长认识的话,说不定她会被婆家怀疑走了后门。运输队处理结果不公正。
平白给她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