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槐花烙饼
天色渐渐暗下来,玉米糝的香气在小院里蔓延。
周北川回来得稍微有点晚,手里还拎著个桶。
张蕴清迎上去:“怎么回来这么晚?”
给鸡窝搭高,也费不了多大功夫啊。
“夏婶暂时把鸡放出来,大黄捣蛋,老撵著鸡跑,碍事儿。”
周北川洗了把手,坐到餐桌前:“搭鸡窝的时候才发现,鸡窝的柵栏和顶篷都有点儿松,乾脆给夏婶一块儿加固了一圈。”
张蕴清看了一眼门口放著的铁皮桶:“夏婶又给你拿什么了?”
原先周北川在这儿住了好些年,和夏婶的关係,也就仅限於花钱找她买鸡蛋,还有让她帮著续一下棉衣里的棉花。
平日里夏婶怕別人说閒话,很少和邻居互相来往走动。
自从张蕴清搬过来后,两家的关係倒是近了很多,时不时互相拿点吃的用的。
周北川先夹了一筷子糖拌西红柿,接著说:“夏婶听我说要换土,把她之前榨花生油剩的渣子沤的肥,给我装了半桶,让我掺进新换的土里。”
“夏婶自己榨的花生油?”张蕴清好奇道。
“嗯。”周北川应了一声:“夏婶爱人牺牲之后,她哭得太厉害,伤了心肺,一到秋冬天就咳嗽气短。有个老中医让她把菜籽油换成花生油,说是对心肺好。”
“正好,她村里的亲戚有自留地,隔两年就给她种一批花生,榨成花生油。”
她一个人又吃不了多少,饮食习惯就这么维持了下来,隔个两三年,就去榨一次油。
吃过饭,周北川又往铁皮桶里加了点水,在上面盖上塑料布,继续將肥沤著,等土弄回来之后再往里掺。
第二天上班,张蕴清到画稿室早,忙活了一阵儿,组里的人才到齐。
农玉美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几个油纸包,给大家一人桌上放了一包,连马光明和黄忠海的都没落下。
葛延青打趣她:“玉美,你这是干什么?不过年不过节的,有什么好事,还给我们送上礼物了?”
农玉美笑得毫无阴霾:“我家慧慧从他们学校附近摘的槐花,非让我给你们大家送点儿。”
想起大女儿严肃认真的神色,农玉美面露欣慰:“那孩子每天放学都要叫著我家老二一块儿摘槐花,说是要谢谢车间里的叔叔阿姨照顾我。”
小小的孩子,和个小大人一样。
张蕴清打开油纸包,里面是满满一大包已经蒸过,晒得半乾的槐花。
花瓣半黄,散发著幽幽的甜香,不管是泡水还是做槐花饭,都能直接用。
“还得是闺女贴心。”葛延青感嘆:“明明差不多大,我家那俩小子连慧慧的一半懂事都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
黄中海也笑著问:“我也有份儿啊?”
“看您这话说的。”农玉美道:“黄师傅,您平常也没少帮我忙,我休息这几天,活儿也是摊派到大家头上帮著我乾的!”
“慧慧说了,咱们小组的叔叔阿姨都是好人,一个都不能落下,都得谢谢!”
她这话说得真心诚意。
黄中海听了心里舒坦,当即就用手捏了点槐花出来,放进自己茶缸里,轻啜了一口:“够香!替我谢谢你家大闺女!。”
马光明也有些彆扭地道了声谢,收下了那包槐花。
申敏和刘素琴藏不住事儿,同样学著黄中海泡上了槐花茶。
张蕴清没泡,她决定回家再想想怎么吃。
下班,她回去路上买了两支冰棍,一支巧克力味的,一支红豆沙味的。
也许是受到了去年新口味豆沙冰棒的启发,今年一入了夏,食品厂的冷饮车间就鼓捣出了更新口味的巧克力冰棒。
卖得还比豆沙冰棍便宜,一支一毛五!
不过,说是巧克力冰棍,其实和巧克力关係不算大。
毕竟这个年代,巧克力是真正的奢侈品。
別说二次加工用在零食冷饮里,就算是真正的巧克力,也没几户人家吃得起,买得著。
想吃还得靠外匯券,到友谊商店才能买到。
小小的巧克力,不仅是经济实力的象徵,也是人脉的象徵。
巧克力冰棍,就是在牛奶冰棍的基础上,加了更多的淀粉和少部分可可粉勾兑出的牛奶淀粉冰棍。
主要胜在口味新鲜,听著高级。
今年刚一开始售卖,就迅速打开了知名度。
不少孩子都拋弃了去年最喜欢的豆沙冰棍,转投了巧克力冰棍的怀抱。
就连张蕴清也喜新厌旧,常买这个味道的。
吃不著真的巧克力,吃个巧克力味的冰棍过过癮也行!
只有周北川尝了一次后,嫌弃淀粉味道太重,依旧坚定不移地选择牛奶或者豆沙冰棍。
路上吃完冰棍回了家,张蕴清从自己包里拿出槐花,和周北川打商量:“玉美姐家慧慧,让她给我们小组的人都带了槐花,已经是蒸过的。咱们晚上是吃槐花烙饼?还是槐花炒鸡蛋?”
“都行。”周北川没什么意见。
他做饭水平一般,张蕴清做什么他吃什么,从来没有唱过反调。
但是张蕴清既然问他,就是想要得个答案。
瞪了他一眼:“不能说都行,选一个。”
其实她两个都想尝尝,但是槐花不算太多,只能二选一,这才给周北川出了选择题,让他来做决定。
周北川眨眨眼,想了想道:“那做槐花烙饼吧,省得出去买乾粮。一会儿拍个黄瓜,再煮个鸡蛋汤。”
“行,那就槐花烙饼。”张蕴清满意地点头:“你去打水洗黄瓜,我和面。”
槐花烙饼也简单。
取白面和玉米面搅和成麵糊,再將涮洗乾净的槐花倒进去搅拌,简单用盐调味。
铁锅烧热,刷一层油,將拌好的麵糊用勺子舀进去,摊成手掌大小的饼。
自己家吃也不用摊的太规则,只要控制好饼的薄厚,以免两面煎糊了,中间还不熟的情况出现就可以。
等到饼子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翘起,张蕴清铲起一个,夹了一小块儿递到周北川面前:“尝尝。”
周北川吹了吹,咬下一口,不等咽下去,就竖起大拇指:“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