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再遇二叔
权望归一愣:“三婶的意思是?”
商舍予侧身,把身后的江月言推到了前面。
“这位是江家的月言小姐,小时候你们应该经常在一块儿玩吧?怎么,大忙人贵人多忘事,这就不认得了?”
看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羞得连头都不敢抬的姑娘,权望归脑海中隱约浮现出一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流鼻涕的小丫头的影子。
他有些迟疑。
“是...江世伯家的那个月言妹妹?”
江月言听到这声“月言妹妹”,心都要化了,蚊子哼哼似的点了点头:“望归哥哥...”
权望归笑了,原本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散去:“没想到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刚才真没认出来。”
商舍予看著两人这氛围,心里暗笑。
这江月言平时看著大大咧咧的,一见到心上人就成了个鵪鶉。
“行了,你们老友重逢,肯定有不少话要说。”
商舍予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十分识趣地往外走:“我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好好招待月言,外头冷,给她弄点热乎的吃食。”
经过江月言身边时,商舍予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调侃道:“机会给你创造了,自己把握住啊。”
“我在外头的车里等你,不著急,慢慢聊。”
说完,还衝著江月言眨了眨眼。
江月言的脸瞬间爆红,感激又害羞地看了商舍予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商舍予心情大好,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从会议室出来后,她沿著铺著红木地板的走廊慢慢踱步。
这还是她第一次仔细打量权门商会的內部。
不同於外头的欧式奢华,这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掛著的不是什么名家字画,而是一幅幅装裱起来的手书。
——实业救国,寸土必爭。
——商者无域,相融共生,然国之不存,商將焉附?
——为前线將士筹粮,为后方百姓谋安。
字跡苍劲有力,透著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落款处並没有名字,只盖著一枚小小的私印。
商舍予驻足细看,心中微微一动。
看来权家能屹立北境不倒,靠的不仅仅是手中的枪桿子,还有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家国情怀。
权望归和权淮安这两个侄子,平日里看著性格迥异,一个儒雅斯文,一个活泼跳脱,但在对权拓这个小叔的崇拜上,却是出奇的一致。
权拓…
想起那个平日里总是冷著一张脸,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男人,商舍予很难將他和这些热血激昂的词句联繫在一起。
在她印象里,权拓就像是一块寒冰,做事狠绝,不留余地。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教导出来的后辈,却个个心怀大义。
这男人身上,到底还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一面?
正出神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笑的中年男声。
“侄媳妇,好兴致啊。”
商舍予背脊微微一僵,眼底闪过警惕。
权怀恩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后,她转过身去,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二叔。”
权怀恩穿著一身暗纹的长袍马褂,手里盘著两颗核桃,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和煦笑容,看起来像个慈眉善目的富家翁。
但他身后跟著的那个黑衣男人,却让商舍予心头一跳。
那人面容冷峻,眼神如刀,正是上次在权公馆见过的那个心腹下属。
自上次在权公馆见过权怀恩后,她突发奇想让喜儿去问了那个不小心在花园撞到权怀恩的小丫鬟的去向,得到的结果...
她收敛心绪,避开那冷麵下属的视线。
“许久不见,还以为侄媳妇贵人多忘事,把二叔给忘了呢。”权怀恩笑呵呵地走近两步,目光在商舍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想到侄媳妇记性这么好。”
“二叔是长辈,舍予自然不敢忘。”商舍予垂眸,语气恭顺。
权怀恩笑了笑,视线越过她,看了一眼尽头的会议室大门,状似无意地问道:“倒是侄媳妇,怎么跑到这商会来了?这里可是谈生意的地方,若是让外人看见权家的三少奶奶拋头露面,怕是又要嚼舌根了。”
这话里藏针。
权怀恩这是在套她的话。
权望归把持著商会,连权怀恩想要插手都得经过同意,如今她一个刚进门的侄媳妇却出现在这里,权怀恩这种多疑的性子,怎么可能不起疑心?
“二叔说笑了。”
商舍予抬起头,眼神清澈无辜。
“我在家里閒得发慌,正好望归让人送了些新到的洋货去府上,我看著喜欢,便想著来商会转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她绝口不提翻译的事。
权怀恩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跡。
但商舍予神色坦然,甚至带著深闺妇人特有的娇憨和无知。
“原来是这样。”
他呵呵一笑,似乎信了,又似乎没信。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对了,上次我去府上,特意让人给你送去的那支老参,侄媳妇用了吗?”
商舍予心头冷笑一声。
那支所谓的“百年老参”,外表看著光鲜亮丽,实则假得不值一文。
这会儿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腐烂呢。
“用了,当然用了。”
她脸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二叔送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我让人燉了鸡汤,喝完之后確实觉得身子暖和了不少,这几日睡觉都踏实了,多谢二叔掛怀。”
权怀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盘核桃的声音也停了一瞬。
他身后的黑衣下属更是皱眉看了商舍予一眼。
权怀恩心中惊疑不定。
那人参是他特意让人做的手脚,只要是稍微懂点行的大夫,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这丫头之前在医术大赛上大出风头,连拿两轮第一,按理说医术应该不差。
可她竟然说用了?
还说效果不错?
难道她真的没看出来?
还是说,她在装傻充愣,故意演戏给他看?
权怀恩眯起眼睛,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侄媳妇。
若是前者,那所谓的医术大赛第一名,怕是有水分,不足为惧。
若是后者…
那这丫头的心机,可就深不可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