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华眉毛微微一挑：“嫌钱少？还是觉得横向课题太低端，影响你发大文章？”
    “都不是。”
    徐辰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陈老师，您是行家，应该比我更清楚。从计算机模擬到工业化落地，这中间有多少坑。发酵工艺放大、动力学参数修正、跟工厂那边的设备磨合……这得把人拴死在项目上，没个两三年根本出不来结果。”
    “而且，我已经决定过完年去巴黎萨克雷大学留学，继续深造数学。我想趁著年轻，多去探索一些更基础、更前沿的理论边界。如果现在就陷在具体的工程细节里，我怕我会变钝。”
    陈志华听完，沉默了几秒。
    “行吧。”
    陈志华嘆了口气，有些惋惜，但更多的是释然。
    “你有这个心气是好事。咱们国家不缺搞工程的，缺的是能坐冷板凳搞基础理论的。既然你想飞得更高，我也不拦著你。”
    本来他也就是试探一下。
    能拉拢过来最好，拉不过来也不强求。毕竟徐辰这种跨界天才，註定不是池中之物。
    见气氛有些沉闷，徐辰主动给出了个方案：
    “不过陈老师，这套代谢网络重构框架我已经搭好了，模擬脚本也都在伺服器上。虽然我不参与后续研发，但您可以找別人接著做。只要动力学常数擬合得好，落地应该问题不大。”
    “哦？你觉得谁合適？”
    “刘伟师兄。”
    徐辰毫不犹豫地推荐道。
    “这段时间湿实验都是他盯著的，我的建模逻辑他也最熟悉。虽然理论创新这块他可能差点火候，但搞菌株筛选、发酵条件优化，他绝对是一把好手。而且他做事细心，耐得住性子，正適合这种需要反覆打磨的横向项目。”
    说到这，徐辰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后续针对不同工业菌种的代谢流分析，肯定涉及到大量的约束条件求解。光靠刘伟师兄一个人可能不够。我建议您可以再招两个数学系或者统计学背景的硕士，专门负责通量平衡分析的计算。最好是做运筹优化或者动力系统方向的，上手会比较快。”
    陈志华想了想，点了点头。
    刘伟虽然天赋一般，但胜在踏实肯干，听话。做这种“萧规曹隨”的落地项目，確实是个合適的人选。
    而且，作为那篇顶刊论文的二作，刘伟现在的身价也確实水涨船高。
    如果不赶紧把他稳住，之后肯定会有其他生物实验室或者药企来挖人。
    “行，那就让他试试。”
    陈志华端起茶杯，算是结束了这次谈话。
    “以后要是项目遇到实在解不开的代谢瓶颈，你有空的话，还是得过来帮忙把把关。”
    “那是自然。”徐辰笑著应下，“隨时听候召唤。”
    ……
    走出办公室，徐辰看著走廊窗外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拒绝了百万年薪和期权，换来了未来几年的自由。
    这笔买卖，值。
    没过多久，正在实验室苦逼刷试管的刘伟，就被陈志华一个电话叫了过去。
    半小时后，刘伟飘著回到了实验室。
    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眼神发直，手里紧紧攥著一份项目计划书。
    “咋了师兄？被老板骂了？”旁边的师弟凑过来问。
    刘伟转过头，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没……老板让我接手那个发酵优化的横向项目。”
    “啊？”
    “还说……津贴给我涨三倍，项目经费给我先期拨二十万，做成了后续还有提成。”
    师弟手里的移液枪“啪嗒”掉在了地上。
    津贴翻倍！二十万经费！提成！
    对於他们这种每个月靠两三千补助过日子的生物博士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夜暴富！
    刘伟猛地看向徐辰空荡荡的工位，眼眶瞬间红了。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哪里是老板看重他，这分明是徐神把饭餵到了他嘴里，还顺手帮他嚼碎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发了个几个微信给徐辰：
    “徐神，大恩不言谢。”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徐辰回了一个简单的表情包，配上一行字：
    “刘伟师兄加油。”
    ……
    投稿一周后。
    生科院的博士生休息室里，几位正在等pcr结果的博士生凑在一起，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听说了吗？那个徐辰，不仅把那个能提高40%產量的技术直接发论文了，连专利都没申！”
    “这算啥！”一个消息灵通的博三师兄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刚听老板那边的行政说，陈大老板本来想花一百万年薪聘他当技术顾问，还给期权，结果人家直接拒了！”
    “臥槽？！一百万年薪？还是在读博士？”
    旁边的博四师兄手里的移液枪都差点掉了，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那可是真金白银啊！现在的生物医药行情，博士毕业去药企起薪也就三四十万顶天了。他一个博一的，直接拒了一百万？”
    “千真万確！”那个博三师兄一脸感慨，“听说人家徐神的原话是：『不想被金钱束缚了手脚，想把精力放在更纯粹的基础研究上』。这境界，绝了。”
    “嘶……”
    眾博士生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覷，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和深深的敬佩。
    “牛逼。真的牛逼。”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几百万说不要就不要？我为了几千块的补助都要跟导师哭穷，人家视金钱如粪土……”
    “看来我们还是太肤浅了，整天盯著那点文章奖励和专利费。难怪我们只能发水刊，人家能发顶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