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侯局长?那是垃圾车里的老鼠!
八號別墅里,味道变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臭,是那种像是把一堆死鱼烂虾塞进微波炉里加热了三天的味道。
“呕……”
钟小艾捂著嘴,衝进卫生间,对著干涸的马桶一阵乾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
胃里早空了。
她扶著墙,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头髮像鸡窝,脸上全是油,脖子上是大大小小的蚊子包,被抓破了,结著血痂。
这哪里是京州市委书记。
这简直就是个逃荒的泼妇。
“嗡……”
一只黑色的花蚊子停在她鼻尖上。
“啪!”
钟小艾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蚊子没打死,脸火辣辣的疼。
她受够了。
她真的受够了。
什么面子,什么尊严,什么坚持。
在这一刻,都比不上哪怕一口凉水。
她转身衝出卫生间,甚至没看一眼缩在墙角的侯亮平。
大门被猛地推开。
热浪像一堵墙一样撞在身上。
钟小艾像是感觉不到烫脚一样,光著脚踩在滚烫的鹅卵石路面上,一路冲向警戒线。
“刘星宇!”
她嗓子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我交钱!给我水!”
警戒线外。
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下。
刘星宇正捧著一块冰镇西瓜,吃得津津有味。
红色的瓜瓤,黑色的瓜子。
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
“咔嚓、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李达康坐在旁边,手里拿著把蒲扇,也不扇风,就这么看著衝出来的钟小艾。
钟小艾扑到桌子前,双手撑著桌面,身体摇摇晃晃。
“我交钱……放我走……”
她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那是她最后的力气。
刘星宇没抬头。
他吐出一颗西瓜子。
“噗。”
瓜子落在钟小艾的手边。
“急什么。”
刘星宇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上的汁水。
“刚才喊得不是挺凶吗?”
刘星宇笑著看她。
“还要坚持到底?还要跟恶势力斗爭?”
“怎么,这就不行了?”
钟小艾死死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掉下来会更渴。
“我错了……刘省长,我错了……”
她低著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声点。”
刘星宇敲了敲桌子。
“没吃饭啊?”
钟小艾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吼道:“我错了!我交罚款!求你让我走!”
这一嗓子,把远处树上的知了都嚇停了。
刘星宇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
“按程序办事,大家都不累。”
他把pos机推过去。
“刷卡。”
“滴……”
又是两百万没了。
钟小艾心在滴血,但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两千万她也认了。
“我可以走了吧?”
她转身就要往路边的车上钻。
“等等。”
刘星宇叫住了她。
钟小艾浑身一僵,回过头,眼里全是惊恐。
“又……又怎么了?”
刘星宇指了指八號別墅那敞开的大门。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正往外冒,那是腐烂的味道。
“根据《汉东省城市环境卫生管理条例》。”
刘星宇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你那屋里,全是腐烂变质的生鲜,属於严重的生物污染源。”
“就这么走了?”
“留下一屋子臭肉给谁闻?”
钟小艾愣住了:“那……那怎么办?”
“清理乾净。”
刘星宇指了指路口停著的一辆绿色的垃圾压缩车。
“车我给你叫来了。”
“什么时候搬空,什么时候走。”
“动手吧,钟书记。”
屋內。
侯亮平听得清清楚楚。
他像只受惊的蟑螂,从楼梯缝里往外看。
完了。
彻底完了。
钟小艾投降了。
那他怎么办?
外面全是警察,还有那些长枪短炮的记者。
只要他走出去。
哪怕不说话。
明天的头条就是:《原反贪局长侯亮平,躲在非法別墅当老赖》。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咣当!”
一辆巨大的垃圾车倒进了院子。
几个穿著防护服、戴著防毒面具的清洁工跳下车,手里拿著大铁铲和黑色的垃圾袋。
“快点!臭死了!”
钟小艾捂著鼻子在门口指挥,她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噩梦。
清洁工衝进厨房。
把冰箱里那些化成水的海参、鲍鱼,连汤带水地往袋子里铲。
黑色的汁水流了一地。
恶臭熏天。
侯亮平缩在地下室的入口。
他看著那些黑色的垃圾袋。
又看了看停在门口的垃圾车。
那是全封闭的压缩箱体。
只有一个后门开著。
那是唯一的出口。
也是唯一的活路。
不走,等警察进来清场,就是瓮中之鱉。
走,就是这一线生机。
侯亮平咬著牙。
他把身上那件几十万的高定衬衫脱下来,扔在地上。
然后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打了个滚。
把自己弄得像个鬼一样。
趁著清洁工转身去铲另一堆垃圾的空档。
他冲了出去。
像一道黑影。
“啪嗒。”
他钻进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里。
这里面装的是厨房的湿垃圾。
全是烂菜叶和发餿的米饭。
滑腻腻的触感贴在皮肤上。
一股酸臭味直衝脑门。
“呕……”
侯亮平差点吐出来。
他死死捂住嘴。
不能出声。
绝对不能出声。
“这袋满了!”
一个清洁工走过来,一把拎起袋口。
侯亮平感觉身体腾空。
“嘿,这袋真沉!”
“全是好东西烂了,能不沉吗?这帮当官的,真造孽。”
清洁工骂骂咧咧地把袋子往肩上一扛。
几步路。
“砰!”
侯亮平被重重地扔进了车厢里。
身下是一堆更臭的东西。
可能是烂了的猪肉,也可能是死老鼠。
黑暗。
窒息。
恶臭。
侯亮平蜷缩在垃圾堆里,眼泪混合著不知道是什么的粘液,流了一脸。
他是汉东大学的高材生。
他是反贪局的利剑。
他是侯亮平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变成一袋垃圾?
“装完了!”
外面的清洁工喊了一声。
“咣当!”
后车厢的门重重关上。
液压系统启动。
“滋……”
推板开始挤压。
空间在缩小。
侯亮平拼命往角落里缩,生怕被液压板挤成肉泥。
车身震动了一下。
发动机轰鸣。
车动了。
警戒线外。
刘星宇看著那辆缓缓驶出的垃圾车。
绿色的车身,沾满了油污。
即便隔著几米远,那股味道还是让人退避三舍。
李达康皱著眉,用蒲扇挡著鼻子。
“这味儿,太冲了。”
特警正准备上前例行检查。
刘星宇摆了摆手。
“那是运垃圾的。”
“里面的东西,没人愿意看。”
“放行。”
特警立正,敬礼,然后让开了道路。
垃圾车呼啸而过。
带起一阵腥风。
刘星宇站在风里,没有捂鼻子。
他看著远去的车影。
笑了。
笑得很开心。
“达康书记。”
刘星宇转过头。
“哎,省长。”
“你说,有些人,是不是本身就是垃圾?”
李达康一愣。
隨即,他也笑了。
“省长说得对。”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车里。”
刘星宇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过身,看著那栋已经空无一人的八號別墅。
曾经不可一世的权力堡垒。
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
还有满地的狼藉。
“小金。”
“省长,我在。”
刘星宇指著那栋別墅。
“贴封条。”
“另外,通知省建委。”
“明天早上八点,这里……”
刘星宇的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改成公共厕所。”
“让全汉东的老百姓,都来这儿方便方便。”
“这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