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郊外的私人会所的包厢里，赵颖握著酒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红酒在杯中晃动，像她此刻不安的心绪。
    “不能再等了。”她声音尖锐，眼睛里有血丝，“游书朗现在如日中天，樊泊完全信任他，连镇哥都……都向著他，再这样下去，瑜儿回来还有什么位置？”
    对面，樊振国慢条斯理地切著雪茄。
    他是樊镇的亲弟弟，却只能在集团里掛著副总的虚职，但他的野心却从未熄灭。
    灯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嘴角勾著阴冷的笑。
    “急什么，”他將雪茄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下个月的政府医疗设备的招標，很关键。”
    赵颖抬头：“什么意思？”
    “我会把『调整』过的参数，”樊振国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毒蛇吐信，“『送』到他经手的文件里。”
    赵颖的眼睛瞪大了。
    “一旦中標失败，审计介入……”樊振国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慄。
    “他一个外姓，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到时候，大哥也不得不让他走人。到时候樊泊就少了一条臂膀，我们在董事会的声音，不就大了？”
    一石二鸟，打击游书朗，也打击樊泊。
    赵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灼烧著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和……一丝扭曲的快意。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稳住！”樊振国弹了弹菸灰，“什么都不要做，等好消息就行。”
    同一时间，南瓦集团总部，游书朗办公室。
    他坐在电脑前，眉头微蹙。
    屏幕上是本次医疗设备招標的技术参数文件。
    大部分数据都正常，唯独一份来自“泰西医疗科技”的市场参考数据，其中几项关键技术参数，与核心文件有微妙但致命的出入。
    泰西医疗科技，樊振国持股35%的公司。
    游书朗的手指在滑鼠上轻轻敲击，几年的商场歷练，让他对数字异常敏感，也对人性有了更深的了解。
    恐怕这不是失误，是陷阱。
    他拿起內线电话：“大哥，方便吗？有件事需要立刻匯报。”
    十分钟后，樊泊的办公室。
    樊泊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门，游书朗將列印出来的对比数据放在桌上。
    “二叔的手笔。”樊泊转身，声音冰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寒意，“他想毁了你，顺便让我少一条臂膀。”
    游书朗点头：“数据篡改得很隱蔽，如果不是我对参数敏感，可能就忽略了。一旦採用，標书会完全偏离实际需求，中標概率为零，事后一旦审计，这会是『严重失职』甚至『故意泄密』的证据。”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曼谷的夜景璀璨如常，却照不进室內凝重的空气。
    樊泊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文件，看了很久，然后他抬头，看向游书朗：
    “清媛家和部分上游供应商关係很深，或许能帮我们查证源头。”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苏清媛的声音传来，清澈而冷静：“泊哥？”
    “清媛，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樊泊言简意賅地说明了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给我两个小时。”苏清媛说，“我调取相关数据流和供应商的原始邮件，如果有问题，痕跡一定在。”
    专业，果断，没有一句多余的疑问。
    两个小时后，苏清媛出现南瓦集团总部。
    她穿著简洁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
    没有寒暄，她直接走到游书朗的电脑前，接入数据线。
    “参数被系统性修改过。”她调出分析图，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看这里，原始邮件里的附件，和最终传到你们系统的附件，md5校验码不同。修改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ip位址追溯到这个位置——”
    她调出地图，定位在曼谷市中心的一栋高级公寓。
    是樊振国的私人住所。
    “供应商的原始数据在这里。”苏清媛调出另一份文件，“所有参数都符合招標要求，篡改的目的是引导你们做出错误判断，事后也能成为『泄密』或『失职』的证据。”
    她抬头，看向樊泊和游书朗：“原始数据流和供应商的原始邮件我已经锁定，如果需要，我可以协调供应商负责人配合说明。”
    完整的证据链，清晰的逻辑。
    游书朗看著屏幕上的数据，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对阴谋的寒意，也有对同盟力量的暖意。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樊霄大步走进来，气息微喘，却不像是一路跑来的紧张，而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闪烁著兴奋和斗志。
    他穿著白衬衫和牛仔裤，肩上还背著包，但那股张扬的意气已经藏不住了。
    “大哥，大嫂，书朗，”他声音清亮，带著少年特有的锐气，“这事儿我也要掺一脚！”
    樊泊皱眉：“霄霄，这件事……”
    “我认识一些旁系的同龄人，”樊霄打断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跃跃欲试，“那几个傢伙整天跟著二叔那边的人混，嘴上没把门的。我去套套话，保准能挖出点什么！”
    他看向游书朗，眼神里像是邀功的小狼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书朗你等著，我给你把他们的老底翻出来！”
    游书朗看著他那副“看我的”的得意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樊泊也看著弟弟，许久，他缓缓点头：
    “好，但別太张扬，注意安全。”
    “放心！”樊霄拍著胸脯，笑得张扬，“我办事，大哥你还不放心？”
    他凑到游书朗身边，压低声音，眉眼弯弯：“等我好消息啊。”
    那语气，活像要去干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樊泊环视三人，沉稳的游书朗，聪慧冷静的清媛，还有自家这个浑身上下写著“看我的”三个字的弟弟。
    他沉声下令，像一位將军在部署战役：
    “书朗，你负责最终版核心標书，全程加密，但异常数据要留痕，作为反证。”
    “清媛，继续深挖供应商线和数据篡改的完整链条，锁定所有证据。”
    “霄霄，”他看向弟弟，特意叮嘱，“外围信息收集，点到为止，別玩脱了。”
    最后，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负责稳住董事会，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审计和发难。”
    他收回目光，声音坚定：
    “我们分头行动，这次，要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四人目光交匯。
    阴谋在暗处滋长，同盟在光下集结。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但他们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