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龙与少年戏
“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幽闭的地铁隧道中迴荡。
沙漠之鹰修长的枪管喷吐出刺目的火舌。
两头试图从通风管道扑落的畸形死侍,在半空中被大口径的子弹精准爆头。
黑血混合著脑浆溅落在冰冷的墙壁上。
愷撒·加图索金髮飞扬,深蓝色的风衣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甚至没有抬头,手中的狄克推多顺势横斩,带著悽厉的风声,將前方扑来的一头死侍拦腰截断。
帕西如影隨形,猎刀奥古斯都在黑暗中拉出弧线,將漏网之鱼悄无声息地抹喉。
“少爷,数量越来越多了。”
“那就杀穿过去。”愷撒冷冷道。
就在这时。
“呲——”
耳机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电流的姑娘声音。
“喂喂?加图索家的大少爷,听得到吗?”
“我是你们路首席全权委託的情报转接员。”
愷撒微微皱眉,反手一刀劈退死侍。
“情报?”
“是啊。”苏恩曦咀嚼著薯片,
“你们路首席之前特意交代了。”
“他说,燕京这局水有点深。”
“但他希望,这底下的平民、无辜者,还有你们这些弱者……一个都不会死在这里。”
“弱者?”
愷撒轻笑一声,狄克推多猛地贯穿了一头死侍的胸膛,將其狠狠钉在岩壁上。
“又被看不起了吗....”
“隨便啦,反正原话带到。”
苏恩曦无所谓地说道,
“另外,总阁那边查到了进入西山尼伯龙根核心站点的方法。”
“前置条件挺繁琐的。说要有一张普通的燕京交通卡,一日之內,在一线和环线上的每个地铁站各进出一次,每次都要刷这张卡。”
“等全部刷完,卡片就会变成金色。”
“再刷那张金色的地铁卡,就能到达隱藏的站点。”
愷撒拔出猎刀,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犹如燃烧的火炬,嘆了口气,
“可我现在去哪里找一张刷了一天的地铁卡?”
他都不是走正规路子刷卡进站的。
“哦,不用找了。”
苏恩曦轻笑了一声,
“情报里还说了,如果你已经身处在尼伯龙根的规则之中,那就別管什么刷卡不刷卡了。”
“只需要继续往前走。”
“命运,自有指引。”
“....”
愷撒甩掉刀刃上的黑血,呼吸平稳。
“命运么。”
他冷哼一声。
“那就来看看,这该死的命运准备了什么把戏。”
“呲啦——”
耳机里,通讯频道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是那个懒散的女人。
而是一个透著轻佻与风流的男声。
“嘿,我亲爱的儿子。”
庞贝·加图索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轻鬆,
“听说你在燕京的下水道里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需要爸爸给你提供一点支援吗?”
愷撒没什么好脸色,
“不必了。”
“加图索家和你的东西,我一件都不需要。”
“我用我自己的刀,足够砍下任何东西的脑袋。”
“嘟。”
愷撒直接捏碎了耳机的通讯模块。
他提著狄克推多,大步越过满地的残骸与污血。
“走吧,帕西。”
两人並肩,继续向著隧道更深处的黑暗挺进。
……
与此同时。
西山地下极深处。
一片死寂的漆黑溶洞之中。
空气中瀰漫著古老腐朽的青铜气息。
黑暗的中央,有一座由粗糙岩石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
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端坐於王座之上。
黑袍笼罩了全身,看不清面容。
唯有那双隱藏在阴影中的眸子,透著足以令万物战慄的威压。
“嗡——”
溶洞的上方,空间泛起细微的涟漪。
星星点点的紫色光芒,犹如破碎的萤火虫,从虚无中飘落而下。
高大身影微微偏头。
“老九...”
“败了?”
光点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多亏了你的餿主意……”
“我这具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躯壳被彻底斩碎,如今要茧復归来,又不知道要在暗无天日里沉睡多少时日了。”
那等蛮不讲理的双二度碾压与绝对极速。
连同他在蜃楼中留下的最后一点后手,都被那少年一剑斩得乾乾净净,尸骨无存。
高大身影闻言,却並未动怒。
只是发出了一声淡笑,
“呵……无妨。”
“为兄,自会替你復仇。”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溶洞厚重的岩层,看向了更深处的黑暗。
“虽说,燕山的计划不够完美。”
“你没能消解他的权柄,吾亦未能藉此时机,彻底渗透这大地与山的尼伯龙根。”
高大身影缓缓站起身,
“但,够了。”
“调虎离山,时间已经爭取到了。”
他的语调逐渐拔高,透著近乎癲狂的傲慢与杀机,
“芬里厄……”
“你与我的仇,终要解。”
吞噬那掌握著极致力量的双生子,將这大地的权柄纳入掌中。
这才是他在这燕京城下,布下重重杀局的最终目的。
王座旁。
那团微弱的紫雾静静地漂浮著,竟嘆息了一声,
“你....会败的。”
....
鲜红的“k.o.”字样在屏幕中央弹了出来,伴隨著夸张的电子音效。
“又贏了。”
“吼呼……(输了…)”
路明非盘腿坐在堆积如山的软垫里,將手里那只小一號的游戏手柄隨手往旁边一扔。
他抓起一瓶冰镇可乐,“呲啦”一声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芬里厄庞大的身躯委屈地蜷缩著,两只粗壮的龙爪正捧著那个特製的巨型手柄,一顿瞎按。
那双犹如熔岩般炽烈的黄金瞳死死盯著屏幕上倒下的角色,喉咙里发出几分懊恼的呜咽声。
这已经是他输的第十一把了。
不管他怎么用力按键,哪怕差点把那个纯钢打造的手柄给捏碎,屏幕里那个小人就是不听使唤。
“別按了,游戏结束了。”
路明非拍了拍巨龙那覆盖著青鳞的爪子。
“你这打法不行啊,纯靠瞎搓是不可能搓出大招的。”
“再就是下盘不稳、速度较慢的话,就应该发挥自身力量型的特点。你选的这个角色块头大,但前摇太长了。”
“刚才我跳过去的时候,你应该用下段踢截我,而不是搓大招。”
少年隨口指导著这位大地与山之王,顺手按了重新开始。
“再来一把。”
芬里厄闻言,眼睛一亮,立刻精神抖擞地重新握紧了手柄。
【玩物丧志。】
脑海中,不爭声色如期而至,痛心疾首。
【外有乱臣贼子霍乱纲纪,內有逆党潜伏。陛下不思拔剑平乱,竟在此与一头心智未开的蛮兽沉迷於此等粗鄙之戏?】
【此等自甘墮落之举,若传至后世,岂非令诸王耻笑,有辱君王威仪!】
路明非手底下的连招没停。
他翻了个白眼,刚想在心底反驳:这叫“怀柔政策”、“兵不血刃的外交拉拢”。用几袋薯片和几局游戏就能把一头纯血古龙哄得死心塌地,这可比上去拼死拼活砍上一架划算多了。
还没等他开口。
“哎呀呀,这怎么能叫玩物丧志呢?”
一道带著几分轻佻与漫不经心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精神海里冒了出来。
路鸣泽。
小魔鬼居然上线了。
“哥哥这可是最高明的帝王心术。”
路鸣泽语气戏謔,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收服一尊君主级別的战力。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手段,总比提著剑去砍那些硬石头聪明多了。”
“老古董就是老古董,几千年在地下关傻了吧?不懂什么叫现代外交?”
路明非手一抖,游戏里的角色挨了芬里厄一记重拳。
少年有些讶然。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两个居然不吵架,还在我脑子里开起了茶话会?”
“和解了?”
“和解?哥哥真会开玩笑,我只是看不得別人这么说……”
路鸣泽那笑嘻嘻的声色还在精神海里迴荡,带著几分游刃有余的慵懒,
滔滔不绝地打算往下说。
但,下一瞬。
声音戛然而止。
【聒噪!君臣进諫之时。】
【岂容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幻影,在此狺狺狂吠?】
路明非:“……”
他默默地看著屏幕上自己的角色被芬里厄一套连招带走,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狗不爭...不仅把路鸣泽关回去了,还害的他被芬里厄偷袭了一套。
“吼!”
身旁,芬里厄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
他贏了一局,巨大的尾巴在身后的零食堆里欢快地扫来扫去,扬起一片薯片碎屑。
巨龙转过头,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求表扬的神采。
路明非:“……”
他默默地看著屏幕上自己的角色被芬里厄一套连招带走,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狗不爭...不仅把路鸣泽关回去了,还害得他被芬里厄偷袭了一套。
路明非看著那双亮晶晶的巨大龙瞳,无奈地嘆了口气。
“行行行,你厉害。”
少年竖起一根大拇指,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
“这套连招时机抓得很准,一套带走,有打职业的天赋。”
“吼呼!”
芬里厄这下更开心了。巨大的龙尾在地上拍得砰砰作响,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连带著地上的可乐罐都震得发颤。
显然高兴坏了,这么多年,终於有人陪他玩游戏,而且还夸他玩得好。
“不过。”
路明非话锋一转,拿起手柄在指尖转了一圈。
“老是玩对抗游戏,容易伤感情。”
“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
他从一旁的碟片堆里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张双人合作通关的横版过关游戏。
“我们换个口味,玩点讲究团队配合的。”
“你掩护我,我输出,怎么样?”
芬里厄眼睛一亮,虽然不太懂“团队配合”的具体含义,但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吼呼!”
巨龙用力地点了点头。
“行。”
路明非把碟片塞进机子,一边等待加载,一边偏头看向这头庞然大物。
“但是啊。”
少年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像是在教育不听话的小孩。
“光打游戏可不行。你这天天窝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吃饱了睡,睡醒了打游戏,骨头都快生锈了吧?”
他伸手在芬里厄那坚硬的青鳞上敲了敲。
“等这局打完,咱们得活动活动筋骨。”
“游戏和现实都要兼顾,知道吗?”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一直坐著不运动,会长胖的。到时候你姐姐回来,认不出你怎么办?”
听到“姐姐”两个字,芬里厄身躯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庞大的身躯,
“吼……”
巨龙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
欣然答应。
一人一龙,很快又沉浸在了合作打怪的快乐中。
屏幕上火光四射,房间里不断迴荡著路明非的指挥声和芬里厄的低吼。
“右边右边!你顶住那个拿盾牌的,我绕后!”
“好!漂亮!就是这下!”
不久之后。
燕京西山,幽深的地下轨道网中。
一道娇小的身影在错综复杂的隧道间极速穿梭。
青金色的龙鳞在幽暗的红灯下若隱若现,一头长髮在风中狂舞。
夏弥身形如电,脚尖在生锈的铁轨和岩壁上连连点跃,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她一路从脱轨的列车处极速赶回。
尼伯龙根的震盪与规则崩溃,让她心急如焚。
外面的局势瞬息万变,那个借了螭吻权柄的幕后黑手,目標绝对是她的傻哥哥。
她必须儘快赶回去。
“砰。”
轻巧落地,
少女停在了一处看似毫无异致的死胡同前。
厚重的青铜岩壁上,布满了岁月的苔蘚和水渍。
夏弥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周身的狂暴威压。
她走上前,抬起白皙的小手。
“咚,咚咚。”
有节奏地,在岩壁某处隱秘的节点上敲了三下。
“开门啦...”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隧道里响起,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姐姐回来了……”
岩壁表面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透明的空气障壁缓缓开启。
夏弥迈步走入这处巨大的地下寢宫。
她本以为,
迎接她的会是傻哥哥那如雷般的鼾声,
或者是他委屈巴巴抱怨自己回来得太晚。
甚至,她都已经做好了面对强敌入侵、寢宫內一片狼藉的最坏打算。
结果。
她刚一进门。
就看见……
“接著!”
“左边,高点!”
一个清朗熟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嗖——”
一袋烧烤味的薯片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
而一道身影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垫子里窜起。
“嗷呜!”
巨大的龙首在半空中灵活地一探,一口咬住那袋在空中翻滚的薯片。
“砰。”
稳稳落地。
“....”
竟然是那个总是让她操碎了心、心智如孩童般的太古巨龙,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
现在这傢伙...就像只嗷嗷待哺的修狗!
又像是一只接飞盘的大型金毛!
“漂亮。”
路明非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隨后,少年又从旁边的零食堆里摸出一罐冰镇可乐,顛了顛分量,再次往上空一拋。
“接稳了。別咬爆了漏气!”
芬里厄欢快地甩著尾巴,巨大的龙首再次仰起,眼巴巴地等著那罐可乐落下来。
一人一龙,配合得天衣无缝。
甚至玩出了几分杂技表演的默契感。
“……”
夏弥站在敞开的障壁门口。
少女保持著一只脚迈进门的姿势。
脸上的青金龙鳞还没褪去,但整条龙,已经彻底僵在了原地。
大眼睛微微睁大,红唇半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