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路明非溜达到露台吹风。
    秋雨已经彻底停歇了，远方的海平面上掛著一轮清冷的明月，海浪拍击著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
    “嗒，嗒。”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伴隨著一股淡淡的、带著柠檬清香的沐浴露气味。
    路明非偏过头。
    苏晓檣穿著一身毛茸茸的卡通睡衣，一边用干毛巾隨意擦著还没全乾的头髮，一边走了过来。
    “怎么，我们的苏助理还不睡？”
    “你都没睡....助理怎么睡？”
    小天女走到他身侧，学著他的样子，双手撑在栏杆上，並肩看著远处的大海。
    手里拿著那个红色的小风铃，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
    清脆的铃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两人就这么並肩吹了一会儿海风。
    “那个....小绘同学她啊……”
    苏晓檣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擦头髮的动作顿了顿，语气里透著几分好笑和无奈。
    路明非挑了挑眉，
    “怎么了，有困扰了，”
    “那倒没有，小朋友乖得跟只兔子似的。”
    苏晓檣转过身，背靠著栏杆。
    “就是刚才和她一起洗澡的时候。那丫头，似乎特別喜欢水。”
    她回想起刚才浴室里的画面，
    “她把那只橡胶小黄鸭放在浴缸里，盯著水面上的鸭子，一玩就是大半天。拍水、摁下去再看它浮上来，一个人在那儿较劲。还有你给她抓的那些塑料小动物。”
    “我陪著她在浴缸里泡了好久，手指皮都快泡皱了，她还不肯出来。”
    苏晓檣嘆了口气，
    “最后我就先出浴了。估计她现在还在里面跟那只鸭子大眼瞪小眼呢。”
    路明非听著，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红髮少女顶著小黄鸭、一本正经拍水的画面。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以前没怎么接触过外面的东西。”
    路明非看著夜空，声音放轻了几分。
    “什么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
    “苏助理多多包涵了。”
    苏晓檣白了他一眼。
    “少来这套...我又没有嫌弃她，不如说还..”
    有点羡慕。
    但很快，她又转过头，看著少年那被月光映照著的侧脸。
    小天女抿了抿唇，
    “其实。”
    苏晓檣双手反撑在栏杆上，海风吹起她的髮丝。
    她没有看路明非，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黑色海浪上，声音在风中显得很轻，
    “不管旁人怎么想，”
    她转过头，那双栗色的眼眸定定地看著他。
    “路明非。”
    “我觉得，你做的是对的。”
    路明非微微一怔。
    “苏助理说的是”
    苏晓檣哼了一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海风吹得有点冷，我进去看看那个还在浴缸里玩鸭子的笨蛋...”
    她摆了摆手，转身拉开落地窗的玻璃门，走进了温暖的室內。
    露台上重新恢復了安静。
    “哗啦——”
    落地窗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伴隨著一阵轻微且有些笨拙的脚步声。
    路明非收回眺望海面的视线，转过头。
    少女站在露台的边缘。
    身上穿著印著卡通图案的纯棉睡衣，外面却又被强行裹上了一件宽大的、厚厚的羽绒长外套。
    整个人被穿的好像一个圆滚滚的、几乎快要走不动路的“小熊”。
    甚至连脖子上，都严严实实地缠了一圈灰色的羊毛围巾。
    “……”
    路明非看著这副略显滑稽的打扮，愣了一下。
    隨后，
    他没忍住，靠在栏杆上轻笑出声。
    不用问也知道。
    这堪称暴力的保暖穿搭，
    肯定是刚才进去的小天女苏晓檣，
    还有一旁默不作声的小零同学，两个姑娘的手笔。
    毕竟听了路明非和她们说的绘梨衣的身世之后，
    她们虽然嘴上不提，心里却开始疼惜绘梨衣了。
    绘梨衣趿拉著棉拖鞋，像只笨拙的企鹅一样，慢吞吞地、吧嗒吧嗒地挪到了路明非身边。
    暗红色的长髮已经被彻底吹乾了，柔顺地垂散，
    她手里还捏著那只標誌性的橡胶小黄鸭。
    捏一下，“嘎”地一声脆响。
    路明非看著她这副全副武装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好笑。
    “怎么出来了？不跟鸭子玩了？”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那只小黄鸭的扁嘴。
    绘梨衣摇了摇头。
    她在这厚厚的外套里艰难地动了动手臂，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硬壳小本子。
    借著露台微弱的灯光，拔下笔帽，刷刷写下一行字。
    然后举到路明非的面前。
    【玩够了。来找明。】
    少女举著本子，被围巾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暗红眸子眼巴巴地望著他，
    想了想，又写了什么，举起来，
    【她们说，海边风大，会感冒。】
    字跡旁边，还画了一个戴著围巾的火柴人。
    路明非看著那张纸条，眼底泛起一抹柔软的笑意。
    “她们说得对。”
    他伸出手，隔著厚厚的大衣，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苏助理和小零同学的话，要听。”
    绘梨衣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往前挪了半步，把手里那只小黄鸭递到了路明非的面前。 献宝似的，又翻过一页本子。
    【鸭子，游泳了很久。】
    【我贏了。】
    这是在跟他匯报今晚在浴缸里的“战况”。
    路明非哑然失笑。
    “厉害。”他一本正经地夸讚，“不愧是我们的小公主。”
    他伸手接过那只小黄鸭，隨手揣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而少女就收起本子，靠在路明非身边，探著半个脑袋，看向远处漆黑的大海。
    海风吹起她的髮丝。
    路明非没有赶她回去。
    他只是侧过身，伸出一条手臂，连著那件厚厚的外套一起，將少女轻轻揽入怀里。
    用自己的后背和风衣，替她挡住了大半从海面上吹来的湿冷夜风。
    绘梨衣顺从地靠在他的臂弯里。
    隔著厚厚的羽绒服，虽然感觉不到多少体温，但那种被牢牢护著的心安感，却让她愜意地弯起了眼角。
    “明....明天还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少女把脸颊往他怀里缩了缩，用轻轻的嗓音小声嘟囔。
    “不远。”
    路明非看著远方的海平线，
    “就在那片海面上。”
    绘梨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又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路明非的衣襟。
    “那……早点回来。”
    她仰起头，看著他。
    “好。”
    路明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自己去厨房拿，薯片买了很多。”
    “嗯。”
    两人在露台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夜海。
    直到绘梨衣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路明非这才牵著这个“圆滚滚的小熊”，送她去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