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一脚踹开排水管出口的铁柵，碎泥块哗啦落下。他翻身爬出，回头伸手把陈小满拉上来。周雨晴被两人架著肩膀拖出管道时，膝盖磕在水泥沿上，闷哼一声。
    她左脸有道擦伤，血已经干了。右手手腕肿起一圈，但还能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林风。
    “硬碟还在？”她声音很轻。
    林风点头，“没丟。”
    她鬆了口气，靠在墙边喘气。远处传来警笛声，但方向不对，是城市主干道那边。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城郊铁路支线旁，周围全是废弃厂房。
    “先找个能关门的地方。”陈小满说。
    林风抬手示意前方，“前面有个变电房，以前修过，门锁是我换的。”
    三人贴著墙根往前走。周雨晴脚步不稳，林风用胳膊撑住她。走到第三栋建筑前，林风停下，从裤兜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锈锁转动两下，推开门。
    里面不大，四壁刷过防水漆，角落堆著几箱备用零件。中央一张摺叠桌，上面放著一台老式信號接收器。这是他们之前设的临时中转点，没人知道。
    林风让周雨晴坐下。她没推辞，直接坐到椅子上，双手撑著桌面，指节发白。
    “你怎么样？”林风问。
    “还能干活。”她说，“给我十分钟缓一下。”
    陈小满关上门，打开接收器电源。屏幕亮起蓝光，照得人脸发青。他调出地图界面，標记了三个红点。
    “这是刚才无人机扫描的范围。”他说，“他们在找我们，也在找那个硬碟。”
    林风走到桌边，拿出屏蔽袋里的硬碟，放在桌上。金属外壳还带著余温。
    “王海说里面有行星炮的启动计划。”林风说，“还有六个被关的人。”
    周雨晴抬起头，“我知道那六个人。”
    林风看向她。
    “我不是被抓的。”她说，“我是自己进去的。我在天穹做生物信號適配研究，负责测试脑波同步率。那六个人是我的实验对象。”
    她顿了顿，“他们以为我完全受控，其实我留了后门。每次检测完，我会把数据反向上传到私人伺服器。虽然只存了片段，但足够拼出一部分结构图。”
    陈小满立刻打开终端连接她的设备。文件传输进度条开始滚动。
    林风盯著屏幕，“你能定位行星炮的核心位置？”
    “不能直接定位。”她说，“能量核心会屏蔽所有外部探测信號。但它运行时会產生次级共振波，这种波会被特定材料吸收並留下痕跡。”
    “什么材料？”
    “氧化鉍掺杂石墨烯。”她说，“这种复合物对共振波敏感，吸收后会產生微弱电流变化。只要拿到样本，我可以做出追踪標记。”
    林风转身走向墙角的零件箱，翻出一个密封罐。罐底有一小块黑色薄片，是他之前从报废卫星电路板上拆下来的。
    “这个行吗？”
    周雨晴接过，用指甲颳了一点粉末，放进便携检测仪。几秒后，屏幕跳出数据。
    “成分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二。”她说，“可以凑合用。”
    她站起来，走到桌子另一边，打开工具包。取出烧杯、加热板、导线夹具。把那块材料切成米粒大小，放入烧杯，加入透明液体。
    液体开始冒泡。
    “需要合成一段编码电路。”她说，“把共振特徵写进去。等靠近核心区域时，標记会自动激活，发出短频脉衝。”
    “多久能做好？”
    “四十分钟。”她说，“但要做好防护，否则刚做完就会被干扰。”
    陈小满看向林风，“我们得想办法屏蔽信號扫描。”
    林风点头，“我知道怎么改路由器的跳频模式。可以让信號在不同频段间快速切换，像乱流一样，追不上。”
    他坐到终端前，拔掉网线，接入手动控制模块。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屏幕不断刷新代码。
    周雨晴继续操作。她將另一块废晶片拆解，取出里面的金线，绕成微型线圈，固定在烧杯边缘。然后接通低电压电源。
    烧杯中的液体顏色变深。
    “现在要等反应完成。”她说，“接下来是封装。”
    她从包里拿出一块指甲盖大的陶瓷片，用雷射笔在表面刻出细密纹路。那是追踪程序的物理载体。
    林风这边也完成了路由偽装设置。他把设备连上备用电池，打开干扰模式。屏幕上显示一组跳动的频率曲线，忽高忽低，毫无规律。
    “够用了。”他说，“至少能撑十五分钟不被锁定。”
    周雨晴把线圈取下，小心地將液体倒入模具，压上陶瓷片。合拢后放入压缩机。
    “十分钟加压固化。”她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和偶尔的滴答声。
    陈小满盯著硬碟读取器，“要不要试试再解锁一次？”
    林风摇头，“不行。远程请求已经被拒过一次，再尝试会触发警报。”
    “那就等王海醒来再说。”陈小满说。
    “他醒不了。”周雨晴突然说。
    两人看向她。
    “他注射的是神经抑制剂。”她说，“不是普通镇静药。那种药会让大脑活动降到临界值以下，强行唤醒会导致脑损伤。”
    林风沉默。
    “但我们不需要他。”周雨晴看著压缩机，“只要標记做成，就能找到核心。找到了核心，就有机会切断供能线路。”
    林风抬头，“你说过，启动钥匙是人。只要还有一个活著，系统就不会停。”
    “所以我还要进去。”她说，“我是唯一能接近他们的研究员。我可以偽装成任务完成返回，重新接入实验室权限。”
    陈小满皱眉，“太危险。他们认得出你。”
    “他们会检查身份。”她说，“但我有办法应对。我的牙齿做过替换处理，x光下能看到加密编號。只要我报出正確代码，就能通过初检。”
    林风看著她，“你早就打算这么做了？”
    她没回答。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摺叠的纸条。展开后，上面写著六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串数字。
    “这是他们的脑波频率参数。”她说，“也是终止程序的逆向输入码。如果我能同时接入六个信號源，並注入反相波，就能让系统判定全员失效。”
    “成功率多少？”
    “不到三成。”她说，“但如果不做，那就是零。”
    压缩机发出“叮”的一声。
    她起身走过去，打开盖子，取出那块陶瓷片。表面光滑，中间嵌著一圈暗色环纹。
    “成了。”她说。
    她把陶瓷片放进一个金属卡扣里，做成项炼样式。递给林风。
    “靠近能量核心五百米內，它会发热。”她说，“温度越高，距离越近。”
    林风接过，握在手里。有点沉。
    “现在计划分三步。”他说，“第一，我和陈小满带標记潜入总部外围，確认核心位置；第二，你设法进入实验室，准备中断程序；第三，等位置確认后，我们动手切断供能。”
    “时间怎么定？”
    “看標记反应。”林风说，“它一热，我们就行动。”
    陈小满插话，“清道队还在搜。我们现在出去，等於撞上去。”
    “所以不能走正门。”林风说，“我记得地下有条维修通道，通向能源区。以前修电缆时用过。”
    “门被焊死了。”陈小满说。
    “我能切开。”林风说，“我带了高频切割刀。”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扁平工具，按下开关，前端弹出一道蓝光。
    周雨晴看著那道光，忽然说：“你不是普通人。”
    林风收起工具，“我只是捡了很多废品。”
    她没再问。
    门外传来一阵风声，吹得铁皮屋顶哗啦作响。桌上的水杯晃了一下，水面泛起波纹。
    林风看向窗外。天快亮了。
    “休息十分钟。”他说，“然后出发。”
    周雨晴点头，靠在椅背上闭眼。陈小满守在门边，调试通讯器。
    林风站在桌前，盯著那枚刚做好的追踪標记。金属外壳反射著微弱晨光。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远处一辆黑色越野车驶过主路，车顶天线不停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