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风雪焚粮
北庭都护府边境线外百里,一支庞大的北蛮联军。
裹挟著被征服的小部落僕从军,如同黑压压的潮水般,正向南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旌旗招展,號角呜咽,人数粗略看去,竟不下五万之眾!
此番南侵,北蛮诸部似乎达成了罕见的联合。
意图趁秋高马肥边防稍有鬆懈之际,撕开一道口子,劫掠充足的过冬物资。
边境烽燧狼烟冲天,警讯如同雪片般飞入北庭都护府。
军情紧急!李將军立刻召集眾將议事,帅帐內气氛凝重。
“诸位!蛮夷大军压境,来势汹汹!
其先锋已抵黑风口,距我第一道防线不足五十里!诸位有何对策?”
李將军声音沉肃,目光扫过帐下诸將。
诸將皆面色凝重。
五万蛮军,绝非以往那些千余人的劫掠队伍可比!这是一场真正的战爭!
“將军!蛮兵势大,不宜正面硬撼!
当据险而守,依託各处堡寨节节抵抗,消耗其锐气,待其粮儘自退!”
一名老成持重的將领率先开口。
“不然!据守虽稳,却太过被动!蛮兵若分兵掠我后方村镇,如何是好?
当集中精锐,寻机击其一路!”
“五万之眾,如何分击?若被其合围,危矣!”
眾將爭论不休,却难有万全之策。兵力悬殊,如何应对都是艰难。
李將军眉头紧锁,目光最终落在了始终沉默的沈黎身上:
“沈游击,你有何见解?”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沈黎身上。
沈黎抬起眼,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一处险要峡谷:
“將军,诸位,蛮兵虽眾,然长途奔袭,师老兵疲。
各部联合,號令不一,其粮草补给,必依赖后方输送。”
他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线:
“此处,『一线天』峡谷,乃其主力南下必经之路。
亦是其粮道咽喉,峡谷狭窄,大军难以展开。”
他又点向峡谷两侧的高地:
“末將愿亲率靖北军精锐,提前埋伏於此。
待蛮军主力通过峡谷,其輜重队伍必落后於大队。
我军可趁机奇袭其輜重,焚其粮草!”
“焚了粮草,蛮军前有坚城,后无粮秣,军心必乱!
届时將军再率主力从正面压上,前后夹击,必可大破敌军!”
帐內一片寂静。
诸將看著沙盘,仔细推演,眼中渐渐露出惊异之色,此计大胆!险峻!
但若成功,確是破敌良策!然而,执行此计的孤军。
需深入敌后,以极少兵力面对可能出现的敌军反扑,风险极大!
“沈游击,此计虽妙,但执行太过凶险!
靖北军虽勇,也不过数千之眾,若被蛮军发现合围。”有將领提出质疑。
沈黎语气淡然:
“兵贵精不贵多,靖北军擅山地奔袭、隱蔽接敌,末將有把握潜入而不被发觉。
只需將军主力於正面施加足够压力,吸引蛮军注意即可。”
李將军死死盯著沙盘,眼中精光闪烁,半晌,猛地一拍帅案:
“好!就依此计!沈黎听令!”
“末將在!”
“本將予你五千靖北军精锐,並调拨所有军中火药!
命你两日內秘密抵达一线天,依计行事!此战成败,繫於你身!”
“末將领命!”沈黎抱拳。
两日后,暴风雪如期而至。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
这恶劣的天气,既给了沈黎潜行的掩护,也增加了行动的难度。
一线天峡谷两侧,早已覆盖厚厚积雪。
五千靖北军精锐,身披白布斗篷,口含枚,马裹蹄,潜伏在预定的位置。
任凭风雪吹打,纹丝不动,只有眼中闪烁著冰冷的杀意。
沈黎屹立於一处背风的岩石后。
终於,蛮军主力出现了。
庞大的队伍如同长蛇,在风雪中艰难地穿行峡谷。
人喊马嘶,怨声载道显然对这鬼天气极为不满。
足足过了大半天,蛮军主力才完全通过。
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后方逶迤而来的是缓慢的輜重队伍。
沈黎手中令旗猛然挥下!
没有喊杀声,只有尖锐的箭矢破空声和沉闷的火药爆炸声骤然响起!
无数火箭和点燃的火药包从两侧悬崖如同雨点般落下。
精准地砸入蛮军輜重队伍之中!
爆炸声接连响起!粮车被点燃,草料熊熊燃烧,受惊的驮马牛羊四处狂奔。
踩踏衝撞,整个輜重队伍瞬间陷入一片火海和混乱之中!
“敌袭!敌袭!”
蛮军惊慌失措地叫喊著,却根本看不到敌人在哪!
风雪和悬崖完美地隱藏了靖北军的身影!
“杀!”直到此时,沈黎才发出一声清啸!
五千靖北军如同猛虎下山,从两侧雪坡俯衝而下!
刀光闪烁,弩箭连发!
他们训练有素,分工明確,一部分人继续纵火製造混乱。
一部分人专门狙杀试图组织反抗的军官。
另一部分则如同尖刀般直插核心,扩大战果!
混乱的僕从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顷刻间便死伤惨重,四散奔逃!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不到一个时辰,庞大的輜重队伍便被彻底摧毁,粮草物资焚烧殆尽!
而此时,前方的蛮军主力才惊觉后方出事,慌忙派兵回援。
但狭窄的峡谷地形使得他们难以快速回身。
又被李將军適时发起的正面佯攻所牵制。
沈黎毫不恋战,一击得手,立刻发出信號,率领靖北军借著风雪掩护。
迅速撤离战场,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只留下身后冲天的火光和蛮军绝望的怒吼。
粮草被焚的消息传到蛮军主力,军心瞬间崩溃!
前有坚城,后无粮草,又值暴风雪天气,天时地利尽失!
各部首领互相指责,爭吵不休,联军顷刻间便有瓦解之势!
李將军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立刻尽起主力,发动总攻!
失去粮草,军心涣散的蛮军一触即溃。
被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最终只有万余残兵狼狈逃回漠北!
北庭都护府,大获全胜!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京城!
“好!好一个沈黎!好一个靖北军!以五千破五万!
焚其粮草,乱其军心,创此奇功!扬我国威!壮哉!”景帝龙顏大悦,连连拍案!
兵部尚书出列奏道:
“陛下,北庭游击將军沈黎,自赴边以来,屡立奇功,练兵屯田,皆有奇效。
此次更建不世之功,当重赏以励將士!”
景帝点头:
“爱卿所言极是!沈黎乃朕亲点榜眼,果真是栋樑之才!擬旨!
擢升沈黎为北庭副都护,加驍骑尉勋爵,赏金千两,绢帛五百匹!
其麾下靖北军將士,皆重重有赏!”
“陛下圣明!”眾臣齐声附和。
虽有文官对如此快速提升一武將略有微词。
但沈黎之功实在太大,无人敢在此时触霉头。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出列道:
“陛下,沈黎虽功勋卓著,然年纪尚轻,骤登高位,恐非全然是福。
北庭副都护已是方面大员,还需多加磨礪,方是保全之道。”
景帝闻言,沉吟片刻,笑道:
“爱卿老成谋国之言,朕知道了,如此,便再加个『代』字。
以北庭代副都护之职行使职权,待其再立新功,再去『代』字不迟。”
“陛下圣明!”老臣躬身退下。
旨意很快传出京城,再次震动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