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花王宫，议事大厅。
    厚重的橡木大门隔绝了外界连绵不断的钟声和雨声，但无法隔绝大厅內紧绷如弓弦的气氛。
    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出冷冽的光芒，照亮了长桌旁几张阴沉的脸孔。
    爱德华国王坐在首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发出单调的“篤篤”声。
    这位年迈的君主眼袋深重，显然是被深夜的警报从睡梦中惊醒，此刻正处於极度的烦躁与不安之中。
    长桌左侧，铁公爵巴尔萨泽一身戎装，盔甲上还沾著未乾的雨水和泥点。
    他面前堆放著几份刚刚送达的战损报告，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长桌右侧，塞西尔主教穿著一身洁白无瑕的长袍，手中握著黄金权杖，神色悲悯而肃穆，仿佛正在为这座城市默哀。
    “这是神罚。”
    塞西尔主教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平缓，却在大厅內迴荡：“莫蒂默的褻瀆行为激怒了深海的恶灵，而王室对异端的纵容，让守护王都的圣光变得黯淡。那些海兽不是普通的野兽，它们是罪孽的具象化。”
    “放屁！”
    铁公爵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银烛台跳了起来：“那是军队！是有组织、有战术的入侵军队！我的士兵在港口流血，你却在这里谈论什么神罚？如果你的人能少念几句经，多哪怕一个治疗术，我也能少死几个兄弟！”
    “公爵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辞。”塞西尔並没有动怒，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信仰的支撑，凡人的刀剑如何能对抗深渊的诅咒？教会的圣骑士团已经集结，但如果王室不能在信仰上做出表率，比如……將某些褻瀆神灵的炼金术列为禁忌，主的光辉將无法庇护这座城市。”
    这是赤裸裸的政治勒索。
    教会在利用这场危机，试图进一步扩大神权，甚至想要藉机取缔刚刚兴起的炼金术势力，尤其是针对那个最近风头正盛的罗德。
    国王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当然听得懂塞西尔的潜台词，但他现在不能翻脸。
    “够了。”国王沙哑地开口：“现在不是爭论教义的时候。巴尔萨泽，你需要什么？”
    “钱，还有物资。”铁公爵直截了当地说道：“港口失守，我们的补给线断了。我需要王室立刻开放內库，拨款三百万金幣用於抚恤和招募新兵。另外，我需要徵用城內所有的铁匠铺和炼金工坊，全力生產破甲弩箭和燃烧油。”
    “三百万？”財政大臣在一旁发出惊呼：“国库现在……”
    “给。”国王打断了財政大臣的话，眼神冷厉：“只要能守住，钱不是问题。但如果守不住，留著钱给那些鱼人陪葬吗？”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西格带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身后跟著神色平静的罗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罗德身上。
    塞西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铁公爵则是审视，而国王的眼中多了一丝期待。
    “陛下。”罗德行礼，动作標准得挑不出毛病。
    “罗德，你来得正好。”国王指了指桌上的地图：“港口已经沦陷，那些怪物正在向商业区渗透。你是荣誉学者，也是解决瘟疫的功臣，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罗德没有废话，他径直走到长桌末端，从怀里掏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让侍从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是什么？”铁公爵皱眉看著纸上密密麻麻的解剖图和数据。
    “《关於深海入侵生物的生理结构分析与弱点报告》。”
    罗德的声音冷静客观，完全是一副学术研討的口吻：“在来的路上，我解剖了一具深潜者眷属的尸体，並结合我在古籍中查阅的资料，得出了一些结论。”
    他指著图纸上的一处標记：“这些生物的鳞片表面覆盖著一层高密度的粘液，这种粘液具有极强的物理润滑作用和元素抗性。普通的刀剑砍上去会滑开，火焰魔法在潮湿环境中威力也会大打折扣。这就是为什么港口守备队伤亡惨重的原因。”
    铁公爵的表情凝重起来，这解释了前线传来的战报中，为什么士兵们抱怨武器不吃力。
    “但是......”罗德话锋一转：“它们的生理结构並非完美。为了適应深海的高压环境，它们的骨骼密度极大，但这导致了它们对高频震盪极其敏感。强烈的震动会直接粉碎它们的內臟。”
    “另外，它们的神经系统高度发达，且遍布体表以感知水流变化。这意味著，它们对雷电属性的攻击几乎没有抵抗力。一道微弱的电流，就能让它们陷入长时间的麻痹。”
    塞西尔主教冷笑一声：“雷电？你是想说，我们要指望天气吗？”
    “不，主教大人。”罗德看向塞西尔，目光没有丝毫退让：“我是说，我们需要科学的武器。比如……震盪炸弹，以及雷元素炼金药剂。”
    罗德转身面向国王：“陛下，常规的防御战只会消耗我们的有生力量。我们需要针对性的武器。我可以在三天內，利用现有的炼金工坊，生產出一批雷暴粉尘和震盪地雷。只要將这些东西分发给军队，哪怕是普通的士兵，也能对那些海兽造成致命打击。”
    大厅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铁公爵看著手中的报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作为统帅，他能分辨出这份报告的价值。
    如果罗德说的是真的，这將彻底扭转战局。
    “你需要什么？”铁公爵问道，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材料。”罗德回答：“大量的雷属性材料。雷鸣蛙的骨骼、电鰻的腺体、雷击木……以及，皇家宝库中封存的那些高阶雷元素矿石。”
    “不可能！”財政大臣再次跳了出来：“那些矿石是战略储备，是用来……”
    “给他。”
    国王再次打断了反对的声音。
    他看著罗德，眼神深邃：“罗德，你確定这些东西能挡住它们？”
    “我不能保证挡住所有，但我能保证，这会让它们付出惨痛的代价。”罗德平静地说道：“而且，这只是第一步。如果给我足够的权限和资源，我还可以尝试修復地下遗蹟中的某些防御设施。那是古代凡人王朝专门为了对抗这种威胁而设计的。”
    这是一个诱饵。
    罗德在暗示国王，地下那个泰坦原型机和傀儡军团，或许能在这场战爭中派上用场。
    国王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权衡著利弊。
    教会想要藉机夺权，军方想要扩充军备，而罗德……这个年轻人虽然贪婪，但他提供的方案却是目前最可行的，也是最能让王室掌握主动权的。
    “好。”
    国王站起身，目光扫视全场。
    “即刻起，任命罗德·格里芬为『王都海防技术顾问』，位同伯爵。他有权调动城內所有的炼金资源，包括皇家宝库中的雷属性材料。”
    国王看向铁公爵：“巴尔萨泽，你的军队要配合他的技术指导。我不希望再看到士兵拿著烧火棍去和怪物拼命。”
    “是，陛下。”铁公爵虽然不喜欢被一个学者指手画脚，但为了胜利，他选择了服从。
    国王又看向塞西尔：“主教，教会的圣骑士团负责后勤和伤员救治。至於神罚的说法……等打贏了这一仗，我们再慢慢討论。”
    塞西尔脸色微变，但面对强势的国王和一边倒的局势，他只能微微欠身：“如您所愿，陛下。”
    会议结束。
    罗德拿著国王亲笔签署的手令，走出了议事大厅。
    走廊上，西格正靠在阴影里等他。
    “你很大胆。”西格用手语比划道：“你刚才是在向国王索要皇家宝库最珍贵的那部分收藏。”
    雷属性的高阶矿石，那是製作高阶魔导器的核心材料，每一块都价值连城。
    罗德將手令折好，放入怀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叫各取所需，西格大人。”
    罗德低声说道：“国王需要胜利来稳固王权，军方需要武器来减少伤亡，而我……我只是需要一点点材料来做实验。”
    他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那些所谓的雷暴粉尘，只需要用到低阶的雷鸣蛙骨粉就足够了。
    至於那些珍贵的雷源石和风暴结晶……
    那將是他用来为泰坦原型机充能，以及为自己构建二环法术模型所准备的私货。
    “走吧，西格大人。”
    罗德迈开脚步，走向皇家宝库的方向。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远处的喊杀声也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