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陛下对慧贵人分外不同
楚念辞压住都快要飞起的嘴角,忙跪下磕头,口中歉然道:“臣妾蒲柳之姿,一於龙脉无助,二尚未侍寢,实在当不起如此天恩。”
皇帝却道:“朕既说你当得起,你就必然当得起,汝救助圣驾,与江山社稷有功,若是此等功劳都不封赏的话,岂非叫天下人笑朕刻薄寡恩,无情无义。”
楚念辞微微上扬的鲜妍唇角已掩不住喜色。
这个封號,她期盼已久,心满意足,端木清羽的心机与算计,不过是帝王自保,论他赏罚分明这点,远比藺景瑞强多了,从前自己为藺景瑞耗尽心血,只换来薄情寡义,口头敷衍,相比之下,端木清羽算得上有情有义,恩怨分明。
贵人这可不比常在、答应。
那等位份在宫中如同一茬一茬的小草,小花,不过是个高级奴才,连独居一殿的资格都没有,谁都能来踩一脚。
而贵人是个分水岭。
贵人可居侧殿,配嬤嬤、宫女,已是正经小主,旁人想拿捏也得掂量几分。
李德安听闻这般厚赏,心头微微一颤。
他刚想开口劝阻,就听端木清羽继续说道:“慧儿既喜欢梅坞的花,便移二十株绿梅给她,还有,朕记得私库里存著一套金刚羽钻头面,你去找出来,一併送到她那儿去。”
对上心的女子,端木清羽不吝赏赐。
金银珠宝与他不过是粪土,人的心意才难得,先前他便思忖过该赐她什么好,此刻瞧著她亮盈盈的眼睛,忽然就想起了那件光华璀璨的首饰。
李德安脸上难掩震惊……那套头面可是海外进贡的珍品,皇后淑妃覬覦许久,陛下都未曾鬆口,如今竟要赐给慧贵人?
端木清羽淡淡地瞥他一眼:“怎么,朕使唤不动你了?”
李德安却皱了皱眉,面色凝重道:“皇上爱重慧小主,老奴明白,可她尚未侍寢便晋封贵人,又赏赐贵重的首饰,况她住的地方窄小,那二十株梅花,如何栽种,这般隆重的赏赐,反令她遭人嫉妒,不若赏赐些金银,待日后立功,再行重赏。”
端木清羽侧过脸,气息虽弱,口气却很稳:“救驾之功,赐恩名正言顺,即便不封不赏,她也一样引人注目,不如一步到位,给她这个恩典,她现在住的地方窄小,等朕与皇后议过,再重新分封宫室。”
李德安又是一惊,这才明白。
看来陛下都已准备给她亲自分封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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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对这些后宫之事儿从不上心,以前这些事都是皇后做的。
端木清羽略顿,又道,“既受了恩,便得承受得住风雨,若真是朵禁不起风雨的小花,也不配留在这朕身边侍奉。”
李德安闻言,心中对慧贵人的分量又加了几分,笑道:“慧小主,陛下对你当真不同。”
言罢,便不再多言,道:“奴才这就去办。”
楚念辞心中兴奋,忍不住上前轻轻握住他玉般的手。
眼波婉转,盈盈如水。
端木清羽抬头便撞上她三月春柳般明丽动人的笑,不由目光沉迷。
章太医见状,忙磕头告退,去配汤药……人虽醒了,还需用药退热方能稳固。
李德安也知情识趣地退下。
殿外早有药童候著,不多时汤药便呈了上来。
楚念辞端起药碗,她乾脆坐上榻沿,將他轻轻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端木清羽气息微弱,此时乖得就像一个福山娃娃,任她抱起来放进怀里捏扁搓圆。
端木清羽倚在她怀中,面色苍白如暗夜里的优曇,楚念辞伸手抹了抹眼睛,想起今晚的一路惊险,以及意外的丰厚奖赏,双眼不由激动的湿了。
他察觉她双肩微颤,静了片刻,才轻咳著问:“你封了贵人,该高兴才是,这眼睛怎么红了。”
楚念辞瓮声瓮气道:“臣妾守了一夜,又累又困,眼睛熬红了。”
“你抬头让朕看看。”
楚念辞僵了僵,把脸在袖子上胡乱一蹭,才倔倔地抬起瞪著他。
端木清羽看著她明显湿润微红的眼睛,睫毛还湿成一簇一簇的,像雨中的海棠花瓣,心下微软,刚要说话却又咳了起来。
楚念辞放下勺子,轻轻替他抚背,待他平復了,才重新舀起药,先在自己唇边试了试温,才递到他嘴边。
端木清羽闻见了苦涩的药味,摇摇头,不肯张口。
楚念辞目光灼灼地瞧著他。
知他怕苦,她便软声道:“陛下,臣妾幼时,见舅母生病,不肯喝药,舅父便含了药餵她,您若再不张嘴,臣妾也只好如此了。”
端木清羽闻言羞恼的耳根一热,刚启唇要训她放肆。
一勺药已迅速餵入他口中。
他还未及品出苦味,第二勺又送了进来。
每当他皱起眉想抱怨,楚念辞便將药勺轻抵在自己唇边,似笑非笑地瞅著他。
不知不觉,一碗药竟已快见了底。汤药起了效,端木清羽身上渐渐沁出一层薄汗。
此时不宜沐浴,楚念辞便用帕子一点点替他擦拭。
“让朕躺下吧。”他轻声道。
两人相偎处汗意黏腻,著实不適。
楚念辞扶他缓缓躺回枕上。
“陛下歇息吧,臣妾守著您。”楚念辞道。
他虽虚弱,却並无睡意,看著她额前一缕微微垂下的碎发,不知不觉伸手抚了上去,微凉的手把鬢角的散碎髮丝轻抚。
楚念辞一阵一阵地痒,低首极轻声地笑了,抬头看他。
见他的脸颊已经不是那么红了,慢慢开始退热,那通透如玉眸子里,含著微光,水汪汪的似太液池里一湖静水。
“即便朕真的驾崩,你也不必担心前途,”端木清羽低声道,“朕其实已经给了李德安密旨,若真有那一天,朕允你南归。”
楚念辞心中微跳。
听到这话,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垂眸不语地想,总算没有投效错人。
不过,回江南?
她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奢望。
皇后与藺景瑞岂会容她带著嫁妆安然离开?
只怕人还未出京城,祸事便已临头。
“臣妾不会离开您的。”楚念辞轻声道,手托著汝窑瓷碗轻轻搅动最后一点药汁。
她沉默须臾,才缓缓开口:“陛下,臣妾不会离开您的,这一生臣妾守在您身边,无论您年少青春,或白髮苍苍,也不管您强健还是衰老,臣妾平生所愿,就是一辈子都仰望著您。”
这番话,比那夜雪林中她说得流畅坦然多了,心中虽有些许愧意,面上却无半点赧色。
反正甜言蜜语说多了又不用打税,男人用此来驾驭女人,她如何就用不得?
她將脸轻轻贴在他榻边,望著他精俊苍白的侧脸,又道:“自然臣妾能否永远守著您,並非臣妾想便能如愿的,但您只要不捨弃臣妾,臣妾便在此,谢您刚刚不忘为臣妾安排后路……这份心意,臣妾铭记於心。”
话音落下,殿內一时寂静,只听见窗外寒风掠过檐角的声音。
炉鼎中的红螺炭烧得噼啪作响,一室温馨裹著她微微发烫的话语,端木清羽凝视著她的脸庞,楚念辞不避不让,亦默默凝视著他。
良久,端木清羽默默收回目光。
“陛下,臣妾还有一事相请。”楚念辞趴在榻沿上望著他说。
“你说。”端木清羽道。
“臣妾为您施针之事,还请您帮我保密。”楚念辞道。
端木清羽看她一眼就明白了,微微点头道:“朕会下一道禁口令,不许外传。”
毕竟女子有如此医术太过惊世骇俗,於她却並非一件能够到处宣扬的好事儿。
端木清羽微微頷首。
楚念辞挑唇而笑,她趴在榻沿上的姿势並不舒服,可她实在倦极了,如今一室温暖如春,心头那块大石又轻轻放下,难得的安寧,便昏昏欲睡起来。
就在快要沉入梦乡之际,一只冰凉而微湿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发顶。
端木清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轻如鸿羽:“你的心意,朕知道了。”
夜里,楚念辞靠在榻边,因记掛著他的病情,睡得极不安稳。
迷糊间,她隱约听见敬喜压低了的声音:“陛下,揪出了五个吃里扒外的,都是往各宫递消息的钉子,有太后、皇后、淑妃和勾搭前朝公府的人,已看管起来,等过几日慢慢打发到辛者库,逐个处理,库档里这些人还活著,查不出端倪。”
楚念辞闭著眼,手心却沁出了汗。
这些背主的奴才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活该。
她暗自庆幸,自己这回总算选对了路。
第二日雪后初晴,天光亮得晃眼,皇帝染了风寒、罢朝的消息,风一样传遍了后宫。
一同传开的,还有楚念辞协助章太医诊治、晋封贵人的事。
有人疑惑,有人震惊,更多人暗中嫉恨。
但比起这个,眾妃更在意的是皇帝的身子。
太后虽咳疾不適,仍派了掌事竹青前来探望,都被挡了回去。
又过二日,皇后一早便来侍疾,淑妃也几乎同时赶到……她正为宰相府传来的消息烦心,玉嬪被废后,太尉府已求得太后允准,要送嫡女入宫了。
比起一个新晋的贵人,太尉府嫡女的入宫,显然更让她感到威胁。
不多时,嘉妃、悦嬪与斕贵人也陆续到了养心殿请安。
一行人全候在偏殿,李德安不敢怠慢,忙进去通传。
此刻多数人心里琢磨的,其实是皇帝近来已冷落皇后,下一个得宠的会是谁?
没料到让一个小小的常在抢了先,直接晋封贵人。
所以楚念辞从寢殿退出时,一抬眼,几道带冷意目光正灼灼地盯著自己。
如果眼神能杀死人的话,她恐怕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