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净身出户
夜色渐浓,颐和苑內,沈云姝正对著一盏孤灯出神。
绿萼悄悄走进来,低声稟报:
“小姐,方才打探到消息,夫人在房內发了好大的火。
还让周嬤嬤盯著咱们苑里的动静,似乎是想找您的错处,好让世子爷休了您。”
沈云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休妻?
江氏和顾清宴,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可惜,这一世,她沈云姝,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好在这几年的慷慨管家,让不少下人信服。
要在各院安插几双眼睛,並不是难事。
“知道了。”沈云姝淡淡开口,“让底下人都警醒些,做事情仔细点,別给人抓了把柄。
另外,再去查查,海棠苑那边,夏沐瑶可有什么动作。”
“是,小姐。”绿萼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沈云姝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冷茶。
江氏想让顾清宴休了她?
那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她不仅要拒绝被休,还要风风光光地和离。
带著属於她的一切,离开这个吃人的侯府。
窗外,月光如水,映照著沈云姝冰冷而坚定的眼眸。
门外传来几声轻悄的脚步声,细碎却清晰。
下一秒,门扉被轻轻叩响,一道略显沙哑却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姐,是我,汀兰——我回来了!”
沈云姝眸色骤亮,心头一喜——
是护送安儿去金陵的汀兰!
她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立著的人身著粗布男僕装束,髮丝微乱。
眉眼间带著明显的风尘与疲惫,正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汀兰。
沈云姝望著她风尘僕僕的模样,神色动容,声音不自觉放轻:
“汀兰,这一路可还顺遂?安儿……可有闹你?”
汀兰微微侧身,屈膝向她福了福身,动作虽略显仓促,却依旧不失规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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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放心,一路皆顺,只是奴婢一身尘土,恐污了小姐的地方,恳请容奴婢先洗漱更衣,再来向您细稟。”
沈云姝頷首,目光里带著几分体恤:“去吧,路上辛苦了,先好好歇一歇。”
一炷香后,汀兰再度折返。
褪去了那身灰扑扑的男僕装扮,她换上了一身月白色暗绣兰草纹的大丫鬟服饰。
乌髮利落地挽成圆髻,仅用一支素银簪固定。
连日赶路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眼底却不见半分慌乱,反倒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沉稳锐利。
她刚踏入房门,便屈膝向沈云姝行了一礼,声音依旧简练有力:
“小姐,奴婢不负所托,已將小小姐平安送到金陵沈府,府中上下都已妥善安置,无人敢怠慢。”
沈云姝悬著的心彻底落下,指尖微微泛白的力道也缓缓鬆开。
她上前两步,目光在汀兰脸上细细打量。
见她虽面带倦色却並无大碍,才轻声道:
“平安就好,这一路跋山涉水,真是辛苦你了。”
“为小姐和小小姐效力,是奴婢的本分。”
汀兰抬眸,目光坦荡,“小主子性子乖巧,知晓是去外祖父身边,全程都未曾哭闹,只是偶尔会问起小姐何时能去陪她。”
提及女儿,沈云姝眼底掠过一丝柔软,隨即又被坚冰覆盖。
她定了定神,问道:“我父亲……可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
汀兰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竹牌,递了过去:
“老爷看完您的信后,並未多言,只让奴婢转告您三句话。
第一,让您放心,安儿小姐有他亲自照料,定会平安顺遂;
第二,他已自请脱离沈家族谱,自立门户,往后您行事,不必再被沈家名声所缚;
第三,无论您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身后有他兜著,让您只管放手去做。”
“脱离沈家族谱?”沈云姝浑身一震,接过竹牌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竹牌是沈家家主信物的仿製品,父亲当年走鏢时隨身携带。
如今递到她手中,便是最郑重的承诺。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父亲的经商本事,族中那些人怎会应允?多少產业都靠他撑著……”
沈家虽是金陵首富,但族中子弟大多庸碌,真正能扛起家业的,唯有父亲一人。
那些人向来把父亲当作摇钱树,怎会轻易放他离开?
汀兰脸上露出一丝敬佩之色:
“族中自然是百般阻拦,甚至以族规相逼。
但老爷心意已决,提出的条件是净身出户。
名下所有商铺、田產、银钱,尽数留给沈家,只带走了当年他初入江湖时接手的那家『顺和鏢局』。
那家鏢局早已破败,只剩一个空壳子和两名老鏢师,族中人才鬆了口,答应了老爷的请求。”
沈云姝只觉得鼻尖一酸,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那份沉甸甸的父爱,像暖流涌入心底,却又带著尖锐的疼。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拭去泪水,声音带著哽咽:“父亲……他何苦如此。”
她怎能不懂父亲的用心?
沈家虽富,却也规矩森严,重名重利。
父亲怕她与顾清宴和离之事,会连累沈家名声。
更怕族中人为了利益掣肘她的决定。
父亲竟不惜捨弃半生心血创下的基业,净身出户也要护她周全。
那家顺和鏢局,是父亲年轻时打拼的起点,承载著他最纯粹的江湖梦。
如今他重拾旧业,既是为了给她一个无牵无掛的后盾,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份自在。
“父亲……”沈云姝哽咽著,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前世她连累父亲,让沈家因她而蒙羞受损。
这辈子,父亲却依旧为她付出至此。
汀兰见状,上前一步,轻声劝慰:
“小姐,老爷说,您不必为他忧心。
顺和鏢局虽破败,但他有把握三年內让其重振旗鼓。”
沈云姝抬手拭去泪水,眼底的脆弱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的光芒。
父亲为她斩断了所有牵绊,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江氏想抓她的错处逼她被休。
顾清宴想让她悄无声息地“丧妻”,夏沐瑶想鳩占鹊巢夺走她的一切……
这一世,他们休想得逞!
她要让侯府把从她这边吃下去的东西全部都吐出来。
父亲为了她净身出户,但至少她要拿回属於她的那些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