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既然不能休妻,那便丧妻吧!
“沈云姝一个商户女,就算有万贯家財,那也是铜臭味熏天!
如今他治水有功,正是结交权贵、稳固根基的好时候。
一个商户出身的正妻,只会让他被同僚耻笑,平白拉低了身份!”
她顿了顿,眸色愈发阴鷙:“大靖律法本就不允『有妻更娶』。
顾清宴这平妻之举本就已是打了擦边球。
若不赶紧扶正一位门当户对的贵女。
日后传出去,怕是要落个『僭越礼制』的罪名。
夏沐瑶虽是庶女,但好歹沾著官家的边,沈云姝呢?
除了钱,她还有什么?”
江氏越说越觉得自己没错,语气也沉了几分:
“那沈云姝看著温顺,实则心思深沉得很。
这些年把府中大权握得死死的。
连我这个婆母都要让她三分。
若不趁现在除了她,日后她羽翼丰满。
再加上沈家的財力,咱们母子俩还有立足之地吗?”
周嬤嬤垂首不敢接话,心里却暗自嘀咕。
沈云姝嫁入侯府这些年,待下宽厚,持家有道,府中上下谁不称道?
就连江氏的头疼症,也是全靠沈云姝日日调配汤药调理,才安稳了这么久。
可这些话,她不敢对正在气头上的江氏说。
江氏喘了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他不肯休妻?没关係。自古以来,休妻有『七出』之条。
想让沈云姝主动离开,有的是办法。”
江氏看向周嬤嬤,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去查查,最近沈云姝可有什么异动?
还有,让人盯著颐和苑,她身边的人来往都要一一稟报。
我就不信,抓不到她的错处。”
“是,老奴这就去办。”周嬤嬤躬身应下,悄悄退了出去。
房间里恢復了寂静,江氏靠在软枕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被褥,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她绝不会让一个商户女,毁了自己儿子的前程。
“沈云姝,这侯府正妻的位置,你坐不稳了。
若是识趣,你就该主动自请下堂,我还能让宴儿给你一个妾室的位置。”
而另一边,顾清宴走出荣安院,立於迴廊之下,眉头紧紧蹙著。
晚风拂过,带著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纠结。
顾清宴素来不觉得自己是君子。
不然当初也不会和青梅竹马的夏沐瑶联手。
处心积虑算计了沈云姝。
顾清宴的思绪飘回四年前。
一切的开端,就在金陵的醉月楼。
他与夏沐瑶一同长大,情愫暗生,早已认定彼此。
可这门心思,偏生过不了母亲江氏那一关。
夏沐瑶不过是定安伯府庶子的女儿,出身卑微,江氏眼底哪里容得下这样的儿媳?
自始至终,江氏都铁了心要他娶一位高门贵女。
好为早已败落、坐吃山空的侯府拉拢助力。
江氏的执念,成了顾清宴与夏沐瑶之间最大的阻碍。
夏沐瑶性子烈,更藏著几分不安。
她怕顾清宴拗不过江氏,终究会娶一位门第远高於她的女子进门,届时她便再无立足之地。
而顾清宴也清楚,若真娶了高门贵女,不仅他与夏沐瑶的情分断了。
侯府往后的日子,怕也只是仰人鼻息。
两人私下合计了无数次,终究把心思打到了金陵富商沈云姝的身上。
沈云姝是沈家独女,沈家商会遍布大靖,財富厚可敌国。
娶了她,侯府的窘迫能立刻缓解。
三叔嗜赌欠下巨额外债的烂摊子,也能一併解决。
更重要的是,沈云姝虽出身富庶,却无显赫门第,
断不会像江氏属意的那些高门贵女般,压夏沐瑶一头。
可敲定了目標,夏沐瑶又添了新的顾虑。
她早有耳闻,沈云姝容貌绝色,怕顾清宴见了动心,反倒坏了他们的计划。
思来想去,夏沐瑶狠下心,主动定下了一条毒计——
先毁掉沈云姝的清白,让顾清宴断了对她的念想。
再让顾清宴上门“认罪”求娶,既得了沈家的財富,又能牢牢绑住顾清宴。
沈云姝素来爱去醉月楼听曲,这习惯被夏沐瑶打探得一清二楚。
便是在那一日,夏沐瑶买通了醉月楼的小廝,在沈云姝常点的茶水里掺了逍遥散。
又提前安排好了人,只等药效发作,便衝进去毁掉沈云姝的清白。
那日顾清宴並非赴什么诗会,而是按照与夏沐瑶约定好的时辰,特意赶往醉月楼。
刚踏进楼门,便撞见了神色恍惚、脚步虚浮的沈云姝。
不得不说,即便是这般狼狈模样,沈云姝的绝色容貌仍让顾清宴心头微动。
一想到她已非清白之身,又忍不住心中鄙夷。
这般轻易就失了清白,想来也不是什么冰清玉洁之人。
之后,他便买通沈府一个老嬤嬤,暗中观察沈云姝的情况。
直到沈云姝未婚先孕的消息传来。
夏沐瑶当即把她“婚前失贞,暗结珠胎”的消息放出去。
就在沈云姝被流言蜚语淹没时。
顾清宴见时机已到,便主动登门,负荆请罪,求娶沈云姝。
如此,坏了名声的沈云姝才更好被他拿捏。
事实也確实如此,沈云姝自从嫁入侯府以来,
因心中有愧於他,便对整个侯府全心付出。
拋开她婚前的坏名声,她当真算得上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妻子。
沈云姝於他,虽无深情,却有扶持之恩。
这几年他能从一个閒散的工部吏司员外郎到如今的工部侍郎。
少不得沈云姝拿出巨额银两为他打点关係、铺路搭桥;
这几年侯府开支拮据,也是靠著沈云姝的嫁妆补贴,才勉强维持著体面。
这次治水,若不是沈家暗中调动粮船、筹集物资,他也不可能这般顺利。
如今他刚回来,便要休弃髮妻,这般忘恩负义之事,若是传出去,怕是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届时別说步步高升,能不能在朝堂立足都是未知数。
为了他的名声和前途,断然不可休妻。
可母亲的话,也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沈云姝商户出身,这始终是他仕途上的一个污点。
如今他名声大噪,多少双眼睛盯著他。
若是正妻之位被一个商户女占据,確实难免遭人非议。
顾清宴眼底闪过一丝阴鷙。
既然不能休妻,那便......丧妻吧!
“世子爷。”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唤。
顾清宴回头,见夏沐瑶不知何时竟跟了出来,正站在不远处,怯生生地看著他。
“你怎么来了?”顾清宴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夏沐瑶走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柔柔弱弱:
“我看世子爷心情不好,想来陪陪你。方才在屋內,我都听到了……”
她垂下眼瞼,带著几分委屈,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也不会让世子爷和老夫人起爭执,更不会让沈姐姐受委屈。”
顾清宴心中一软,反手握住她的手:
“与你无关,是母亲太过固执。你放心,我暂不会休弃云姝,也不会委屈了你。”
夏沐瑶抬起头,眼中含泪,模样楚楚可怜:
“可我不想让世子爷为难……要不,我还是带著孩子们回去吧。
只要能远远看著世子爷安好,我就满足了。”
“胡说什么!”顾清宴眉头一拧,“我既然接你回来,就不会再让你离开。你安心待在府中,万事有我。”
夏沐瑶依偎进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她当然知道顾清宴不会休弃沈云姝,毕竟沈家的財力,他还需要依靠。
江氏的心思,夏沐瑶看得明明白白。
只要夫人肯出手,沈云姝的正妻之位,必是保不住的。
可夏沐瑶反倒盼著沈云姝坐稳正位。
她可不想府中再进来个身份比她高的。
届时她处处受制不说,怕是连自己一双儿女都难安身。
“世子爷,沈姐姐是个好的,妾身愿与她好好相处,做一对好姐妹。”
夏沐瑶语气温软,一派温婉懂事。
顾清宴面上顿时动容,攥紧她的手道:
“瑶儿,唯有你懂我。今生有你,何其有幸!”
“还有咱们的孩儿们呢。”夏沐瑶娇羞一笑,抬手轻捶他胸口。
“对对对,还有孩子们!”顾清宴笑应,满眼宠溺,“有你们在,便是我最大的福气。”
夜色沉沉,顾清宴眼底漾开几分坏意,一把横抱起夏沐瑶,径直往清风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