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同意和离
回到侯府时,已是日落西山。
秦风跟著长青安置在外院马厩旁的小院。
或许是因为有护卫傍身。
沈云姝这几日警惕的心终於鬆了几分。
这晚睡得格外安稳,竟一夜无梦。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云姝便起身了。
绿萼与紫苏端来温水、梳妆匣子,手脚麻利地为她打理妥当。
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襦裙,素净却雅致。
只挽了个简单的髮髻,插一支碧玉簪,眉眼间的清冷气质愈发突出。
“小姐,该去慈安堂给老夫人请安了。”绿萼轻声提醒。
往日江氏不待见她,除了初一十五的例定请安。
其余时日皆默许她省去晨昏定省。
可老夫人规矩严苛,只要在府中。
便要求府中所有女眷每日必去请安,半分不得懈怠。
沈云姝点头,带著青竹缓步往慈安堂而去。
尚未踏入堂门,便听得里面传来老夫人温和的笑声。
混著孩童清脆的嬉闹声,一派天伦之乐的模样。
不知情者怕是要误以为这是位慈爱祥和的老封君。
沈云姝心中冷笑,脚步未停,掀帘跨了进去。
堂內的欢声笑语瞬间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
沈云姝抬眼望去,正对上老夫人那双似笑非笑的三角眼。
老夫人今日身著一袭石青色织金褙子,领口袖口绣著暗纹寿桃。
满头银髮挽成圆髻,插一支赤金嵌东珠簪子。
手上依旧捻著那串漆黑的檀香佛珠,周身透著久居上位的威严。
她似是全然没看见沈云姝的到来,指尖轻轻摸著顾雪儿的脸蛋,柔声笑道:
“雪儿乖,再给太奶奶唱支曲儿。”
沈云姝目光扫过堂內,只见两侧的梨花木座椅上早已坐满了人。
上首左侧是顾怀元与江氏。
右侧坐著二房、三房的主子,顾怀民夫妇、顾怀玉夫妇皆在其列;
下首处,顾清宴端坐一旁,而夏沐瑶竟赫然坐在他身侧的位置。
那是侯府世子正妻才能坐的尊位。
夏沐瑶一身淡粉襦裙,姿態温婉,儼然一副主母姿態。
满室之人,唯有沈云姝是最后到来的。
倒像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她敛衽躬身,语气平静:“祖母,安好。”
又转向顾怀元与江氏的方向,微微屈膝,“父亲,母亲,安好。”
顾怀元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江氏则冷哼一声,猛地转过头去。
她眼底满是不屑与怨懟,连一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顾涵坐在三房夫人身旁,看著沈云姝一身素衣却难掩绝色,周身那份从容淡定更衬得自己几分小家子气。
她心头嫉妒之火熊熊燃起,当即出声刁难:
“大嫂,你今日可是迟到了!竟敢让祖母和满府长辈等你,还不快向祖母赔罪!”
沈云姝抬眸看向她,语气平淡无波:“往日给祖母请安,规定何时?”
顾涵下巴一扬,满脸高傲:“自然是卯时!如今日头都升起来了,你才来,不是迟到是什么?”
沈云姝目光转向堂角的沙漏,沙粒缓缓坠落,刻度清晰可见。
她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道:“沙漏所示,离卯时还有一刻,何来迟到之说?”
顾涵被堵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通红。
狠狠瞪了沈云姝一眼,却再也说不出半句指责的话。
这时,夏沐瑶適时开口,语气柔和,带著几分劝解:
“沈姐姐,你別介意,许是涵妹妹一时看错了时间,並非有意误会你。”
她姿態温婉,看似在为沈云姝解围。
实则暗指是顾涵无心之失,倒显得沈云姝太过较真。
沈云姝根本未理会她,径直走到靠近老夫人身旁唯一的一个空座坐下。
她刚坐下,便见顾宝儿猛地从老夫人怀里挣开。
小脸涨得通红,一脸凶狠地衝到她面前,指著她的鼻子骂道:
“你这贱人,起开!这是太祖母给我和妹妹坐的位置!”
这话一出,堂內眾人皆变了脸色。
沈云姝眼神一厉,厉声呵斥:“放肆!身为侯府庶长孙,竟敢口出秽言,辱骂长辈!这般品性,將来若是出去与人交接,丟的岂不是侯府的脸面?”
她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宝儿被她吼得一哆嗦,当即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三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江氏更是怒目而视,恨不得当场发作。
老夫人却未先斥责沈云姝,反而转头看向夏沐瑶。
她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问责:
“沐瑶,孩子是你带的,身为母亲,理应教他们懂规矩、明事理。
侯府子孙,需克己復礼、修身养性,这般口出秽言,成何体统?”
夏沐瑶脸色一白,连忙起身,垂首抿著红唇,欲言又止地看向顾清宴,眼底满是委屈。
顾清宴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解释:
“祖母息怒,是孙儿考虑不周。
我们母子三人也是刚回府不久,诸事繁杂。
正打算这两日为孩子们物色启蒙先生,
好好教导他们规矩礼仪,绝不敢再让他们如此无状。”
老夫人捻著佛珠,指尖微微用力,佛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淡淡瞥了顾清宴一眼,並未再追责,只道:
“启蒙之事刻不容缓,明日便让周嬤嬤去国子监旁的文渊斋,请位品行端正的先生来府中授课,莫要耽误了孩子。”
“是,孙儿遵命。”顾清宴连忙应下,扶著夏沐瑶坐下。
夏沐瑶偷偷抬眼,看向沈云姝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怨懟。
沈云姝端坐在座位上,神色平静,不发一言。
她清楚,老夫人今日看似问责夏沐瑶,实则是在敲打她。
警告她即便有和离之意,也莫要在府中放肆,忘了自己的身份。
可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逆来顺受的沈云姝。
老夫人的敲打,她接得住,也顶得住。
这时,周嬤嬤端著茶水上前,给眾人奉茶。
老夫人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她看向沈云姝,问:“安儿怎么没过来,我也好些时日没见到她了。”
“回祖母,安儿这两日感染风寒,不让她过来是怕她过了病气给您!”
“既如此,这几日便不用过来了。”老夫人语气冷淡,没有一丝温情。
“是。”沈云姝回应。
沉吟片刻,顾老夫人再次看向沈云姝。
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云姝,你想和离的要求我已知晓,亦同意你的选择。
我已让宴儿擬好了和离书,今日便可以签字画押了。
只是和离之事,到底有损侯府顏面,你的嫁妆……”
沈云姝心头一凛,知道重头戏来了。
她抬眸看向老夫人,眼底一片清明,静静等候著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