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更妙的是，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露面。”
    “皇上只会看到，是他的两个好孙子，为了皇位，斗得你死我活，不惜动摇国本。”
    “他会对他们，彻底失望。”
    朱棣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在向自己招手。
    “还不够。”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我还加了一道保险。”
    “我已经通过宫里的眼线，给朱珏那小子送了口信。”
    “告诉他，淮西那帮老傢伙，准备在朝堂上，联名弹劾他整顿军务、削夺兵权之罪。”
    姚广孝闻言，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王爷……这……”
    朱珏。
    这个异军突起的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是整个棋局中，最大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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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握京营兵马，態度至关重要。
    “大师不必担心。”朱棣自信满满。
    “朱珏那小子，和淮西勛贵本就是死对头。我这封信，只是给他提个醒，让他有个准备。”
    “等到朝堂之上，朱允炆的人发难，淮西那帮人必然会跳出来反扑。”
    “到时候，朱珏为了自保，也只能站在朱允炆这边，彻底把淮西勛贵踩死。”
    “他，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棣的算盘打得极响。
    他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確保蓝玉等人，万劫不復。
    姚广孝看著朱棣志在必得的样子，心中那丝不安一闪而逝，最终还是没有多言。
    他重新闭上眼睛，口中默念佛號。
    只是这一次，佛珠的转动，似乎慢了一丝。
    …………
    五日后。
    一队风尘僕僕的仪仗，缓缓驶入应天府城中。
    为首的，正是皇孙朱允炆。
    他面带微笑，不时向街道两旁欢迎的士子百姓挥手致意，尽显仁厚亲和之风。
    在他的身后，黄子澄、齐泰等一眾江南文臣，个个面带红光，神情振奋。
    他们簇拥著朱允炆，仿佛已经看到了新君登基的盛况。
    仅仅半个时辰后。
    另一支队伍，也从西边的城门，浩浩荡荡地开了进来。
    与朱允炆的文雅不同，这支队伍，充满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皇孙朱允熥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
    他的身后，是凉国公蓝玉、郑国公常茂、颖国公傅友德……
    一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大明顶级勛贵。
    他们身上的鎧甲，即使在平日里也未曾卸下，阳光下闪烁著骇人的寒光。
    两支队伍，一文一武，一南一北，涇渭分明。
    他们甚至没有打一个照面，便各自回府，静待最后的时刻。
    京城的空气，愈发凝重。
    当天下午，又一道圣旨从宫中传出。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明日大朝会，在京九品以上官员，皆需入奉天殿覲见。”
    “钦此。”
    这道旨意，再无任何掩饰。
    所有人都明白，明天，就在那奉天殿上，大明未来的储君，即將尘埃落定！
    …………
    第二天寅时末。
    天还未亮，奉天殿外的巨大广场上，却已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按照品级，文东武西，数百名在京的九品以上官员，黑压压地站满了整个广场。
    功勋亲贵，藩王皇子，则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所有人都穿著最隆重的朝服，神情肃穆，静静地等候著。
    人群中，朱允炆和朱允熥，分別站在文武两班的前列，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朱允炆麵带温和的微笑，不时与身边的黄子澄、齐泰等人低声交谈几句，显得胸有成竹。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不远处的朱允熥，眼神深处，带著不易察觉的怜悯和胜券在握。
    黄子澄站在他的身侧，袖中的奏疏，沉甸甸的。
    那里面，是他们耗费了无数心血，收集到的，足以將蓝玉等一眾淮西勛贵打入万丈深渊的罪证。
    只要等到朝会开始，他便会第一个站出来，打响这决定乾坤的第一枪。
    想到这里，黄子澄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
    朱允炆感受到了老师的信心，他的內心，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
    三个月的江南之行，他收穫了士林之心，获得了江南財阀的支持。
    如今，又有黄子澄为他准备的雷霆一击。
    储君之位，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默默复习著早已准备好的谢恩说辞。
    要如何表现得谦恭，如何表现得诚恳，才能让皇爷爷更加满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穿储君冠冕，接受百官朝拜的景象。
    大明，將在他的手中，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仁政盛世。
    然而，与朱允炆的志得意满不同，朱允熥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紧张或是不甘。
    仿佛即將被决定的，不是他自己的命运，而是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琐事。
    这三个月在淮西的日子，让他想通了很多事。
    爭与不爭，有时候，並不由自己。
    既然如此，那便坦然接受。
    是福是祸，皆是天命。
    他的这种淡然，落在朱允炆眼中，更是坐实了他早已放弃的猜想。
    可怜虫。
    朱允炆在心中，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两人的平静，並不能掩盖他们身后各自阵营的汹涌暗流。
    文臣队列中，黄子澄、齐泰等人，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武將那边的淮西勛贵们。
    而在武將队列的最前方，凉国公蓝玉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更是毫不掩饰他的暴戾与杀气。
    他的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仿佛要將黄子澄生吞活剥。
    “哼，一群只知道摇唇鼓舌的酸儒，也敢在我等面前张牙舞爪！”
    蓝玉身旁的郑国公常茂，脾气同样火爆，低声咒骂了一句。
    “等朝会结束，三殿下登临储位，看老子怎么收拾这帮狗东西！”
    颖国公傅友德相对沉稳，但也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其中的寒芒，足以让任何人不寒而慄。
    他们都是跟著朱元璋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手上的人命，比黄子澄读过的圣贤书还多。
    在他们看来，治国，靠的是刀，是枪，是铁血手腕。
    而不是靠那群文人嘴里的仁义道德。
    双方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闪烁。
    站在功勋亲贵队列后方的藩王皇子们，则成了这场对峙最好的观眾。
    他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著，目光在朱允炆和朱允熥之间来回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