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真是朕的好臣子!
“你……你血口喷人!”常茂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黄子澄根本不给他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贯耳!
“诸位公侯,我劝你们一句!”
“现在跪下,向陛下认罪,坦陈罪行,或许还能求得陛下的宽宥,保全家小性命!”
“若是继续在此狡辩,顽抗到底……”
他顿了顿,环视著那一张张惊怒交加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等证据摆在你们面前,便是神仙难救!届时,抄家灭族,祸及满门,悔之晚矣!”
“竖子!安敢咒我!”蓝玉勃然大怒,猛地就要从地上躥起来。
“够了!”
就在这时,龙椅之上,传来一声冰冷威严的喝止。
蓝玉刚刚撑起一半的身体,被这一声呵斥,嚇得又重重地跪了回去,额头触地,再不敢动弹分毫。
朱元璋那深邃如渊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倒一片的淮西勛贵,又落在了孤身而立,却气势丝毫不弱的黄子澄身上。
大殿的角落里,朱允炆看得是热血沸腾,双拳紧握。
黄子澄,不愧是他的老师!
以一己之力,舌战群將,將这群平日里囂张跋扈的淮西勛贵,逼到了如此狼狈的境地!
太解气了!
只要能扳倒这群武勛,他这个皇太孙的位子,就稳了!
齐泰等一干支持朱允炆的江南文官,也是个个面露喜色,与有荣焉。
而另一边,以朱棣为首的几位藩王,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他们巴不得这些淮西勛贵和东宫的文官斗得你死我活,斗得越激烈越好。
只有朱珏,神色平静,他的目光,越过爭斗的双方,落在了那高高在上的皇爷爷身上。
別人看到的是黄子澄的慷慨陈词,是蓝玉等人的垂死挣扎。
而他看到的,却是皇爷爷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隱藏著的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
朱珏心中瞬间瞭然。
皇爷爷对蓝玉这群淮西勛贵,动了杀心!
就在这时,朱元璋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著黄子澄,缓缓开口。
“黄子澄。”
“臣在。”
“你说他们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可有证据?”
此言一出,刚刚还面如死灰的蓝玉等人,眼中瞬间又燃起了希望。
对啊!证据!
你黄子澄不过是个翰林学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凭什么说得如此言之凿凿?
没有证据,那就是污衊!是构陷!
蓝玉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起来。
黄子澄啊黄子澄,你终究只是个书生,逞一时口舌之快,却不知朝堂爭斗,最讲究的,是证据!
然而,下一秒,他们所有人的希望,都彻底破灭了。
只见黄子澄不慌不忙,神色镇定地从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本厚厚的纸册。
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回陛下!”
“臣,有证据!”
“蓝玉、常茂、傅友德、王弼等二十一名淮西勛贵,自洪武十五年至今,所犯欺君罔上、兼併土地、鱼肉百姓、草菅人命等九十三条大罪,其人证、物证、罪状详情,尽数记录在此册之中!”
“请陛下御览!”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黄子澄手中那本册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准备得如此充分?
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搜集这些证据的?又是通过什么渠道搜集到的?
蓝玉等人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著那本册子,仿佛看到了催命的阎王帖。
龙椅之上,朱元璋对著身旁的贴身太监赵明,淡淡地抬了抬下巴。
“拿上来。”
“是,陛下。”
赵明躬著身子,快步走下御阶,从黄子澄手中恭恭敬敬地接过那本纸册,又快步呈送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接了过来,动作隨意地翻开了第一页。
起初,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淡漠表情。
可隨著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他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
大殿內的温度,仿佛也隨之骤降,冰冷刺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跪在地上的淮西勛贵们,更是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冷汗早已浸透了他们的朝服。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针对他们的,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终於,朱元璋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缓缓地合上了册子。
“啪!”
一声轻响,他將册子扔在了龙案之上。
“好……好啊……”
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令人心胆俱裂的寒意。
“真是朕的好臣子!真是朕的开国元勛!”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赵明!”
“奴婢在!”赵明嚇得一个哆嗦,连忙跪倒。
“给朕念!”
朱元璋指著那本册子,几乎是咆哮出声。
“念给这满朝文武,都给朕听听清楚!”
“听听朕的这些国之柱石,这些公侯將相,背著朕,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是!”
赵明战战兢兢地拿起那本册子,只觉得手中之物,重如千钧。
他走到大殿中央,深吸一口气,用他那尖细却无比清晰的嗓音,开始高声念读。
“凉国公蓝玉,罪状一:於洪武二十一年,以检阅地方卫所为名,强占东昌府良田三万七千亩,逼迫原田主四千余户背井离乡,沦为流民,致使地方不稳,民怨沸腾!”
蓝玉的身子猛地一颤,面如金纸。
赵明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念道。
“罪状二:同年,其家奴仗势欺人,於闹市之中,强抢民女。
其女之父,一老秀才,拦路喊冤,蓝玉非但不加管束,反诬其衝撞国公仪仗,命人將其当街活活杖毙,拋尸荒野!”
“罪状三:洪武二十一年,凉国公蓝玉北征大胜,班师回朝。
夜至喜峰关,守关官吏因天色已晚,未曾及时开门迎接。
蓝玉竟纵兵,强行攻破关门!此乃藐视国法,目无君上之大罪!”
如果说强占民田、纵奴行凶还只是公侯跋扈的常规操作,那强闯雄关,就完全是另一个性质了!
喜峰关乃京师门户,是抵御北方草原部落的军事重镇。
你一个大明国公,班师回朝,竟敢对自己国家的关隘动用武力?
这是什么行为?
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