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如此行径,与国贼何异?
只听黄子澄抬起头,用带著悲愤和决然的颤抖声音,响彻了整个大殿!
“陛下!”
“臣,有本奏!”
“淮西勛贵,隱匿田亩,欺君罔上,罪大恶极!”
“请陛下……明鑑!”
龙椅之上,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他面无表情,那双歷经风霜的眸子,看不出喜怒,只是静静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黄子澄。
这一刻,朱珏敏锐地捕捉到了皇爷爷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玩味与冷酷。
皇爷爷,果然早就知道了。
他今天摆出这副偏爱朱允熥的架势,根本就不是真的要立他为太孙。
而是在逼。
逼朱允炆,逼他身后的江南文官集团,亮出他们的底牌!
皇爷爷这是要借黄子澄这把刀,来砍淮西勛贵这块已经烂到根子里的毒瘤!
朱珏心中感嘆,可怜的黄子澄,自以为抓住了反败为胜的机会,却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皇爷爷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投石问路的棋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黄子澄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义愤填膺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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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凉国公蓝玉,仗著自己战功赫赫,目无君上,在凤阳、濠州等地,以朝廷赏赐田亩为名,纵容家奴,非法兼併周边百姓良田,多达三万七千亩!”
“无数百姓因此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地方官吏畏其权势,敢怒不敢言!”
三万七千亩!
所有文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明朝的田亩制度何其严格!一个普通的自耕农,能有几十亩地,便已是殷实之家。
这蓝玉一人,就非法兼併了三万七千亩!这是何等触目惊心的数字!
“郑国公常茂,身为开平王之后,不思报效君恩,反而在其封地之內,纵容恶奴,强买强卖,欺男霸女!致使上百户百姓倾家荡產,被迫卖儿卖女,沦为佃户!”
“颖国公傅友德,定远侯王弼……”
黄子澄每说出一个名字,每列举一条罪状,淮西勛贵队列中,便有一人的脸色,变得惨白一分。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些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隱秘至极的事情,黄子澄这个足不出户的翰林学士,是如何知道的?
而且,还知道得如此详细!
“……此等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黄子澄抬起头,双目赤红,几乎是泣血般地控诉道:“陛下!您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明江山,推行摊丁入亩之国策,意图减轻百姓负担,让万民得以休养生息!”
“可就是这群国之蠹虫!这群被陛下您委以重任的淮西勛贵!”
“他们阳奉阴违,欺上瞒下!非但没有落实摊丁入亩,反而藉机大肆兼併土地,將无数自耕农,逼成了无地可依的流民!”
“他们蒙蔽三皇孙殿下,口口声声说为殿下筹措军费,整顿武备!可他们筹措的,是民脂民膏!是百姓的血泪!”
“此等行径,与国贼何异?!”
“长此以往,民心尽失,国將不国啊陛下!”
说到最后,黄子澄已经是声泪俱下,他重重地將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之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臣,恳请陛下,为天下万民做主!”
“將蓝玉、常茂、傅友德等一干国贼,一体诛杀!”
“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黄子澄这番慷慨激昂,却又字字诛心的陈词,给彻底镇住了。
他不仅要陛下治罪,他还要陛下杀了他们!
杀了这群跟著他打天下的淮西宿將!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匯聚到了龙椅之上。
他们想看看,面对如此惨烈的指控,这位以铁血手腕著称的开国帝王,会作何反应。
朱元璋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陛下!冤枉啊!”
蓝玉的哭喊声撕心裂肺,整个人几乎是瘫软在了地上,涕泪横流。
“黄子澄这奸佞小人,他是在构陷!他是在污衊臣等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怨毒无比的眼神,死死地瞪著黄子澄,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若不是在这奉天殿上,若不是朱元璋还坐在龙椅之上,蓝玉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扑上去,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撕成碎片!
他身后的傅友德、常茂等人也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磕头如捣蒜,哭声震天。
“陛下明鑑!我等都是大老粗,跟著您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只会打仗杀敌,哪里懂得什么摊丁入亩的门道!”
“这分明是黄子澄这廝,嫉妒我等武勛功高,故意罗织罪名!”
“他这是要动摇我大明根基,离间君臣,其心可诛啊陛下!”
常茂更是猛地抬起头,指著黄子澄的鼻子破口大骂:“黄口小儿!你安敢如此污衊我等开国功臣!我爹为大明战死沙场之时,你还不知在哪个娘胎里待著!”
“没错!我等为大明流血流汗,九死一生,岂容你这竖儒在此摇唇鼓舌,搬弄是非!”王弼也跟著怒吼道。
一时间,整个淮西勛贵集团,同仇敌愾,煞气毕露。
然而,黄子澄却只是冷笑一声,挺直了脊樑。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状若疯虎的武將,只是对著龙椅之上的朱元璋,再次一拜。
“陛下,您看,他们急了。”
他语气平淡,却像是一盆滚油,浇在了淮西勛贵们燃起的怒火之上。
“敢做不敢认,这便是大明公侯的气度吗?”
黄子澄缓缓转过身,迎著那一道道要杀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凉国公,你说我污衊你?”
“那我倒要问问,你蓝氏在凤阳老家的田產,从洪武十五年的三百亩,到如今的三万亩,是如何来的?”
“颖国公,你说你不懂田亩之事?”
“那你在河南的数万顷坡地,又是如何掛在当地卫所名下,逃避朝廷税赋的?”
“还有你,郑国公!”黄子澄的目光转向常茂,“你父开平王常遇春,一生忠勇,两袖清风,你又是如何借著他的名头,在应天府外圈地万亩,將上千户自耕农逼为佃户的?”
黄子澄每说一句,被点到名字的勛贵,脸色便再白一分。
这些事情,他们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被黄子澄当著满朝文武的面,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无比地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