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周围的官员们也纷纷回过神来。
    虽然册立的旨意没有当场下来，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於是，奉天殿內，又迅速上演了另一番景象。
    “恭喜允炆殿下！”
    “贺喜允炆殿下！”
    “殿下乃眾望所归，臣等拜见未来储君！”
    文武百官们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將朱允炆、黄子澄和齐泰三人围在了中央。
    一张张堆满了諂媚笑容的脸，一声声阿諛奉承的道贺，不绝於耳。
    黄子澄和齐泰两人，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作为未来储君的首席心腹，他们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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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什么“黄公”、“齐公”的称呼，此起彼伏。
    看著眼前这热闹非凡的景象，朱允炆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然而，在这片喧囂的恭贺声中，却有几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吏部尚书詹徽和宋国公冯胜，就站在人群的外围，冷眼旁观。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带著凝重。
    “老詹，看来，是时候了。”冯胜压低了声音，眼神复杂。
    詹徽缓缓点头，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
    “蓝玉已倒，太子殿下临终前交代的条件，已经达成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太子朱標，在临终之前，曾秘密召见过他们二人。
    並且，交给了他们一份遗詔。
    一份……关於储君人选的遗詔！
    朱標深知蓝玉等武將集团，与文官集团，尤其是黄子澄等人，素来不睦。
    他担心自己死后，若是他选定的继承人太过软弱，会被武將集团所挟持；
    若是太过强硬，又会与文官集团產生剧烈衝突。
    所以，他留下了遗詔。
    而这份遗詔，被存放在一个特製的玄铁盒中，需要三把钥匙，才能同时打开。
    其中两把，分別在詹徽和冯胜手中。
    第三把钥匙则在蓝玉手里。
    是时候，揭开谜底了。
    另一边，几位藩王也站在大殿的角落里。
    晋王朱棡看著被人群簇拥的朱允炆，有些意动。
    “二哥，咱们……要不要也过去打个招呼？”
    秦王朱樉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打什么招呼？”
    他瞥了一眼朱允炆的方向，满脸鄙夷。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摆出这副储君的架子，真是可笑！”
    “父皇的心思，你我谁能猜透？今天能把允熥圈了，明天就能把他朱允炆给废了！”
    “咱们这些做叔叔的，犯不著上赶著去捧一个侄儿的臭脚！”
    说完，朱樉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二哥，等等我！”
    朱棡想了想，觉得自家二哥说的有道理，也连忙跟了上去。
    燕王朱棣，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去凑热闹，也没有像秦王晋王那样直接离去。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深邃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身影上。
    朱珏。
    朱棣迈开脚步，准备离开大殿。
    在经过朱珏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不著痕跡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腰间的玉佩。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朱珏的眼帘，微微垂下。
    他看到了。
    敲击玉佩……
    是暗示自己，要沉住气，静待时机，不可轻举妄动吗？
    还是说，他和姚广孝那边，已经有了新的动作？
    应该是后者。
    看来，今天这齣大戏，皇爷爷是总导演，而四叔，则是在下面偷偷递剧本，推波助澜的那个人。
    先是借皇爷爷的手，除掉淮西武將集团。
    再借皇爷爷的手，把朱允熥这个竞爭对手给废掉。
    现在，又让朱允炆成为眾矢之的，把他架在火上烤。
    一步一步，算计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就该轮到以黄子澄、齐泰为首的江南文官集团了吧？
    朱珏心中暗自思忖，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
    谨身殿。
    朱元璋脱下厚重的朝服，换上了一身宽鬆的常服。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带起一丝暖意。
    贴身太监赵明，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了皇上一辈子，太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气了。
    越是平静，往往意味著，將有更大的风暴来临。
    果然。
    朱元璋放下茶杯，淡淡地开口。
    “传毛驤。”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赵明的心，猛地一颤。
    毛驤！
    锦衣卫指挥使！
    这个名字，对於朝中百官来说，就是催命的阎罗！
    皇上刚在朝堂上掀起一场腥风血血雨，回到后殿，又要召见毛驤……
    这是……还要杀人啊！
    赵明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领命。
    “奴婢，遵旨。”
    谨身殿外，毛驤穿著一身厚重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笔直地跪在冰冷的汉白玉石阶下。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
    是大明朝人人闻之色变的活阎罗。
    是天子手中最锋利，也最血腥的一把刀。
    可此时此刻，这把刀，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殿內灯火通明，却听不到一丝声响。
    这种极致的寂静，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毛驤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一张慈眉善目，却比恶鬼更可怕的脸。
    姚广孝。
    那个黑衣僧人，在几天前的深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府邸。
    没有威胁，没有逼迫。
    他只是平静地，將一叠记录著他这些年贪墨受贿，甚至罗织罪名、草菅人命的证据，轻轻放在了桌上。
    然后，又拿出另一份名单。
    那是他所有家眷，从妻妾到儿女，甚至远在老家的族人，每一个人的生辰八字，日常喜好，所在何处。
    “毛指挥使，贫僧此来，是想与你结个善缘。”
    “皇上年事已高，储位之爭，已是箭在弦上。”
    “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燕王殿下，才是真正能继承大统，开创万世太平的雄主。”
    “蓝玉一案，皇上需要一把快刀，燕王殿下，则需要这把刀，將此案办成铁案，再无翻身的可能。”
    “事成之后，指挥使大人，便是从龙之功。你和你家人的富贵，燕王殿下包了。”
    “若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