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都是揣著明白装糊涂罢了
除去庄子里的必要用度之外,备著那些粮食全都赔了进去,厨房再也不能给沈月娇开小灶了。
沈月娇管不住京城里的事情,每天担心的就只有下一顿吃什么而已。
她在一边唉声嘆气,银瑶也跟著发愁。
空青这一去已经半个月之久,半点消息都没有。怀安说没定数,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群燕辞归鵠南翔……念君客游思,断,肠。”
刚刚还趴在窗户看著远处的沈月娇在听见这个声音后立马关上窗户,一边催著银瑶赶紧把门也给关上。
银瑶走到门口一看,又见那庄稼汉站在不远处摇头晃脑的吟起诗来。
她眼皮子跳了两下,“不然,咱们就把他的卖身契还回去,让他走吧。”
沈月娇有些崩溃,“我早让秋菊还给他了,他不要!”
外头的吟诗声越来越近,后来乾脆直接贴在门上喊了。
沈月娇浑身一抖,“你说说,他是不是有病啊。”
银瑶以前觉得沈月娇夸大其词,现在看来,她说的还是轻了。
“不然让怀安把他打走吧?”
沈月娇摇头,“怎么说他都是嫂嫂的喊来的,还是个读书人,这样不好吧……”
“……真是对牛弹琴。”
庄稼汉在外头都念完了两首诗也没见沈月娇有个什么反应,气得落下这么一句之后,愤然离去。
银瑶贴著房门听了半天,確定没了声音才敢把门打开。
“姑娘,人已经走了。”
恰好起了一阵风,沈月娇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银瑶赶紧把房门关上,下意识的看了眼沈月娇的双脚。
庄子上的粮食倒是够吃,但天气越来越冷,入冬后,姑娘的痛疾又要发作了。
在京城时炭火管够,可到了这里……
今年冬天来得格外早,才没过几天,沈月娇夜里就被冻醒了好几回。
她不想让银瑶担心,自己摸黑爬起来,胡乱的给自己套了好几层衣服,又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冷。
折腾到大半夜,她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银瑶进来伺候的时候,见她把被子踢到一边,从床头睡到了床角,衣服裹得像个粽子,头髮被汗水浸透。
可她睡得很沉。
银瑶看了看透过窗户,已经能晒到屁股的太阳,还是不捨得喊醒她。
秋菊突然来到门外,打了个手势,把银瑶喊了出去。
到了外头,秋菊拉著她的手,神色有些担忧。
“银瑶,空青出事了。”
空青隨著楚琰一起护送粮草,谁知半路上遇袭,虽然已经提前做了准备,但空青护主受了重伤。
银瑶身子一晃,被秋菊扶稳了。
“只是说受了重伤,又没说人怎么样。不过空青这么厉害,肯定会逢凶化吉的。再说了,还有三公子在呢。”
“那楚琰呢?”
沈月娇的声音响起,惊得两人一同回头。
因为出了一脑袋的汗,又睡的不安生,沈月娇的头髮乱七八糟,说句鸡窝也不为过。
她趿著鞋子出来,追著秋菊问:“那楚琰呢?”
秋菊摇头,“奴婢不知。”
银瑶稳住心神,把她抱进屋里,一边低头给她解开衣服,一边低声安慰。
“京城里还没消息,想来三公子应该没事的。”
是啊,如果楚琰出事,京城一定会有人送信到各个庄子,掛上白绸,让所有下人穿素衣。
既然没有,那人就是还活著的。
她鬆了一口气,但看著银瑶这么难过,又拉著她安慰:“那空青也会没事的。”
楚琰出事,空青不可能独活。楚琰活著,空青也一定会活著。
这样,以后依旧能从空青那里得到爹爹的消息。
嗯,就是这样的。
银瑶忍住了听闻噩耗时的难过,却因为沈月娇这句话而落了泪。
“你放心,等空青回来,我一定帮你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小手力气不大,却有著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量。
京城。
夏婉莹刚吩咐流彩,以李大夫的名义往西郊庄子送些炭,一边又差人去问问,特地请的那几位先生教的如何了。
而主院那边,午憩的楚华裳刚醒,就听外头有人在跟方嬤嬤说话。
“听庄子的丫鬟说,月姑娘最近没这么馋嘴了,但就是贪睡,起的都很晚,每次起来身上都裹著好几层衣服,每天起来都是一身的汗。”
方嬤嬤嘆道:“最近天是冷了些。她起得晚也罢了,起身时太阳都晒到屁股上来了,能暖和些。就怕啊,这再冷下去姑娘的痛疾又要发作了。”
“方嬤嬤。”
听见主子喊,方嬤嬤立刻让人退下,自己进去伺候。
“殿下醒了?怎不多休息一会儿?”
楚华裳喝了口温茶润润口,“你们说话这么大声,我怎么休息。”
方嬤嬤赶紧跪下请罪,楚华裳却只是语气淡淡的说:“行了,起来吧,在我跟前还装什么。”
她放下茶盏,缓缓开口:“从几天前你就一直捶著你那老寒腿,今天又故意叫人说这些给我听,你真当我不明白?”
方嬤嬤给她捏著肩,“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殿下。”
“庄子人多,叫管事妈妈多送些东西过去。今年赔了这么多的粮食,明年开春,让庄子里那些人都勤快点。”
方嬤嬤笑著应下。
等她把吩咐告诉云锦,云锦道:“月姑娘受了欺负,殿下就给庄子塞了这么多人,明著是说不再租地,要养著人干活,其实还不是为了伺候姑娘。怕姑娘用度不够,还是叫管事妈妈先紧著西郊的庄子。说什么庄子人多,叫管事妈妈多送点东西过去。其实,就是让送些炭火去吧?”
方嬤嬤笑骂她:“你倒是机灵。”
云锦压低声音:“嬤嬤,奴婢不明白,殿下明明是在意姑娘的,为何不直接把姑娘喊回来?”
方嬤嬤脸上的情绪敛了乾净。
“才夸你机灵,现在又问出这种蠢话。你仔细想想,这段时间来咱们府上发生多少事情,姑娘要是掺和进去,何其无辜?你再想想,他沈安和被贬去这么远的地方,殿下为何还要留著一个孤女?这么多的庄子,怎么就偏偏把姑娘安置在离京城最近的一个?”
云锦恍然大悟,“殿下她……”
“多嘴!”
方嬤嬤骂了一句。
其实这些事情方嬤嬤也是后面才想明白的,所以才总是有意无意的在楚华裳跟前提起西郊庄子的事情。时间一长,她也就越发大胆,今天才叫人故意在外头閒嘴,就是说给楚华裳听的。
她指了指棲梧院的方向,“你以为咱们府上的那几位主子往庄子送东西的事殿下会不知?”
她笑道,“大家都是揣著明白装糊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