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这里难受
待瓣香送来桂花糕,宋甜黎已经喝了不少桂花酿。
空掉的瓶子散落在地上,时不时被她踢到一支,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甜润的液体十分轻易地入喉,带著浓郁的桂花香气,暂时抚慰了她心中的躁鬱,让她想起从前母亲还在身边的时候。
她隨手又捏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甜腻的糕点和清香的酒液混在一起,却並未让她感到快乐,反而更衬得心中空落落的。
宋甜黎撑著脑袋,胡乱地想,自己真是个笨蛋。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已是费尽心思,觉得吃力。如此愚钝,也只是勉强留在京城,留在顾家,又该如何能替爹娘翻案?
这样想著,一口糕,一口酒。
一瓶见了底,她又伸手去拿第二瓶、第三瓶。
汐月和瓣香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想劝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家夫人白皙的脸上渐渐染上醉人的桃红,眼神也开始迷离。
她嘴里还断断续续地骂著什么“狼心狗肺”“大骗子”之类的。
瓣香忍不住嘟囔:“夫人究竟怎么了?”
汐月深深地嘆了口气:“夫人毕竟还是年轻,遇到事难免会伤心。就隨她去吧。我们去给她煮些醒酒汤,一会儿餵给她,能舒服些。”
瓣香闻言点了点头:“好!”
不知过了多久,汐月再次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时,宋甜黎已经伏在桌上,一动不动。
她手边歪倒了好几个空瓶,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桂花甜腻的香气和零星酒气。
“姑娘?”汐月小心翼翼地轻唤著。
没有回应。
汐月刚想进去,余光却瞥见一道玄色身影。
她看清来人,瞪大了眼睛想要行礼,那人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並示意她退下。
汐月连忙点头,然后退出屋子,关好了房门。
宋甜黎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汐月唤她,她“嗯”了一声,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
“汐,汐月,你去……去哪儿了?”
她一抬头就觉得天旋地转,於是又重重地趴回桌上,头险些就要磕到桌边。
一只大手及时地托住了她的脑袋,让她免於被桌沿磕痛。
宋甜黎觉得脸颊一阵温热,忍不住就蹭了蹭。
下一瞬,她感觉自己莫名身子一轻,似乎被人抱了起来。
她勉强睁开眼,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將她轻轻放到床上,又仔细调整好枕头的位置,让她躺得舒適。
想必是汐月见她倒在桌上,怕她不舒服,才將她抱回床上。
“汐月,你……你力气也好大……把我,把我搬过来了……”宋甜黎含糊不清地嘟囔。
她舔了舔嘴唇,蹙眉道:“水……想,想喝水……”
那人沉默片刻,起身去倒了水来。
宋甜黎依旧闭著眼,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却坐不起来,只低声呢喃:“水……”
那人似是觉得她这样子好笑,忍不住轻笑一声,微微弯腰,一手將她拉起,自己坐在她身后,让她靠著坐起身来,一手將水杯递到了她的唇边。
宋甜黎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温热的茶水滋润了她乾涩的喉咙。她舒服地喟嘆一声,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著,手臂也环上了那人的腰。
“汐月……”她口齿不清地叫著,声音带著醉酒后的软糯和委屈,“我好难受啊……”
那人身子僵了僵,隨即又放鬆下来,任她靠著,压低了声音:“哪里难受?”
宋甜黎觉得汐月今日的声音格外粗哑,却也没放在心上。
她用手戳了戳自己的心口,眼神迷离,无法聚焦:“这里,这里好难受。”
宋甜黎说著,吸了吸鼻子,声音染上了哭腔:“怎么会这么难受呢?就,就好像,好像谁在我心里撒了一把针……扎得我好痛……”
“汐月,你明白吗?我好想哭。”
“为什么想哭?”那人又问。
“因为……”宋体哪里闭了闭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因为……每个人都欺负我。我一个人在顾家,如履薄冰……除了老妇人,他们都欺负我……”
“我不知道家为什么就被抄了,不知道为什么爹娘会遭难,不知道王氏和顾淮裕为什么突然翻脸,不知道表姐为什么抢我婚约……现在……他果然也要拋下我了……”
宋甜黎断断续续,声音哽咽。
“他?”那人似是不解,“他是谁?”
“还能是谁?你……你主子唄。”提到顾绝凌,宋甜黎红润的嘴唇撅了起来,“我明明好心好意,想护著他生母……可他,他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
她忽然支起身子,激动地道:“这也就罢了,他竟然还要听李君凝的话,要……要將我和婆母赶出顾家!还跑到李君凝的院中,你儂我儂,难捨难分……”
她忍不住脑补了很多画面。
想到顾绝凌曾经同她做过的事,可能会同李君凝再做一遍,她就一阵阵地胸闷,仿佛要喘不过来气似的。
“大混蛋,装什么柳下惠,其实就是一个大淫棍!”宋甜黎一把將枕头丟了出去。
那人似是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宋甜黎敏锐地捕捉到这声笑,猛地睁大了迷濛的醉眼,瞪向那人:“笑什么?哪里好笑?我被你主子欺负,你这么开心?”
那人连忙敛了笑意:“不好笑。我没有笑。”
顿了顿,那人又道:“或许,是你误会了。”
宋甜黎挥了挥手:“你不了解他。”可说罢,她自己也一顿,语气又低落下去,“不,说起来……我也不了解他。”
“郡主,郡主都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会儿对我好,一会儿又凶我……我太笨了,我搞不明白……”
她说著,泪水又汹涌溢出:“我不明白,他也要拋下我了,我要怎么办?我,我能怎么办……”
她哭得伤心极了,紧紧抓著身旁的人的衣襟,將脸埋进他的胸口。
泪水很快就浸湿了他前襟的衣料。
宋甜黎朦朧中,听到了对方一声轻轻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