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丞相夫人
顾淮裕回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住这儿,难道去睡大街?”
苏月柔被噎得说不出话。
自从顾家被抄,顾淮裕被贬为庶人,他的脾气就一日比一日坏。
三人花了一整天收拾院子。
说到底,其实只有娇柳这个孕妇干了些活儿。
顾淮裕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根本不会干活儿。而苏月柔亦是如此,站在一旁,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
到了晚间,总算勉强收拾出一间能住的屋子。娇柳又去街口买了几个馒头,三人就著凉水囫圇吃了。没有烛火,只能借著月光。
就这么又过了几日。若不是娇柳能干,还能编些草鞋去换些银钱,顾淮裕和苏月柔两人只怕要饿死。
然而,顾淮裕却常常拿娇柳赚来的钱去喝酒,一喝便是一整天,什么正事都不做,醉生梦死。
这天夜晚,顾淮裕又拋下她们,一个人出去喝酒。
苏月柔独自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看著窗外淒清的月光,泪水无声滑落。
她想起从前在苏家的日子,虽然不算如何锦衣玉食,僕从成群,但好歹也是清流人家,从没吃过这样的苦。
她不明白,自己的人生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苏月柔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近来她开始真的噁心反胃,晨起时乾呕不止。最初她以为是装孕久了產生的错觉,可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那么真实,眼下又开始觉得难受起来。
“娇柳。”她脸色苍白地唤道,“娇柳!药呢?”
如今家中只剩娇柳一个丫鬟,纵使她怀著身孕,苏月柔仍旧习惯使唤她。
娇柳面色不善地从厨房走出来:“苏姑娘,如今公子被贬为庶人,你也不是什么夫人了,有些事,该自己做了吧?”
娇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颗乌黑的药丸。
“喏,你的药。”娇柳嘟嘟囔囔道,“也不知道是什么安胎药,天天吃……”
“你这是什么態度?”苏月柔面色不悦地瞥她,“你一个奴籍出身,还妄想同我平起平坐?”
娇柳不再像从前那么恭敬,嗤笑一声,將手中柴火棍丟到苏月柔身上:“少废话,今日换你去烧柴!不想做事,就別吃饭!”
苏月柔被柴火打中,惊叫了一声,心中愈发气恼起来,上手就要去扇娇柳的脸。
“你竟然拿柴火丟我?”
“丟你怎么了?好吃懒做的东西!姑奶奶我可不会一直惯著你!”娇柳上手同她拉扯起来,“惹急了我你一顿饭也別想吃!”
她手上还沾著灰烬,这样一拉扯,將苏月柔的衣服瞬间印上了黑色的手印。
苏月柔气急,狠狠一推她:“你走开!”然后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裙子。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响起。
隨即,“噗通”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
苏月柔这才茫然地抬起头,只见面前已经没有娇柳的身影。
冷风吹过,让她的身子忍不住一阵阵战慄。
“娇……娇柳?”苏月柔试探地唤道。
四周寂静,毫无回应。
苏月柔往前走了一步,才发现方才娇柳站著的地方,后面是一口枯井。
那井口不小,黑黢黢的,像一张无声的嘴。
“娇柳,你別嚇我……”苏月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仍旧是一片寂静。
苏月柔没有了上前查看的勇气,瘫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娇柳该不会……
……
*
娇柳死了。
苏月柔说,是不慎掉入井中摔死的。顾淮裕甚至没有钱替她安葬,只能將她草草葬在郊外的荒山上。
三日后,顾淮裕在城南小酒馆里买醉时,听到了邻桌的议论。
“听说了吗?丞相夫人有孕了!”
“真的假的?丞相不是身子孱弱,不能有嗣?”
“听说是丞相夫人体质特殊,不但医好了丞相的身子,还怀上了孩子!”
眾人皆是惊嘆和艷羡,没注意到角落顾淮裕,猛地將手中的酒杯攥紧。
“对了,我还听说,当初丞相暗恋夫人多年,若不是表姐抢了夫人的婚事,丞相还娶不到夫人!”
“这表姐出身並不算好,如何能抢了丞相夫人的婚事?”
“嗨呀,还不是爬床,假装自己怀孕了……”
“什么?她没怀孕?”
“根本就没怀孕!全是装的!她服用了假孕的丹药,她姨娘就是靠如此手段上位,后来才怀了她……”
“天哪,她胆子好大……”
一旁的食客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针一样扎进顾淮裕耳朵里。
他握著酒杯的手开始发抖,杯中的酒都洒了出来。
假的……全是假的……
这四个字在他脑中反覆迴荡,像钝刀一下下割著他的心。
苏月柔的心机竟然如此深沉,那前些天娇柳的死……难道也不是意外吗?
“砰!”
顾淮裕猛地將酒杯砸在地上,瓷片四溅。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邻桌那几人见他这副模样,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顾淮裕也没看他们,跌跌撞撞地衝出酒馆。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他要回去问清楚。问那个贱人,为什么要这样骗他!问她还瞒了他多少事!
小院里静悄悄的。
顾淮裕踹开房门时,苏月柔正对镜梳妆。
镜子是铜的,照人有些模糊。苏月柔拿著半截木梳,一下下梳著长发。她这些日子瘦得厉害,脸颊凹陷,眼圈乌青。
听见踹门声,她手一抖,木梳掉在桌上。
回头看见满身酒气的顾淮裕,她皱了皱眉:“你又去喝酒?搬来后已经是第四天了……”
话没说完,顾淮裕已衝到她面前,揪住她的头髮,狠狠將她从凳子上拖下来,摔在地上。
“啊!”苏月柔痛呼,“顾淮裕你疯了吗!”
她的小腹一阵剧痛,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我疯了?”顾淮裕笑了,那笑声嘶哑难听,“对,我是疯了!被你这个贱人逼疯了!”
他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按在地上。苏月柔拼命挣扎,指甲在他脸上抓出深深的血痕,可他像感觉不到痛,手下越来越用力。
“假的……全是假的……”他喃喃著,眼中一片血红,“孩子是假的……感情是假的……连娇柳的死……是不是也是你做的?说!”
苏月柔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涨得发紫。她用力踢打,可男女力气悬殊,她的挣扎只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