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好一张巧嘴!」
“不仅要哭穷,还要哭惨。”裴知晦指了指院子里的酒,“你要告诉皇上,为了这批酒,你差点死在水匪手里,船毁人亡,倾家荡產。把过程说得越惊险越好,最好能让皇上觉得欠了你一个人情。”
赵祁艷眼睛一亮:“妙啊!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若是皇上信了,搞不好还能多赏点银子!”
裴知晦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沈琼琚,他的目光在触及她脸庞时,柔和了一瞬,隨即又变得冷硬。
“至於嫂嫂……”裴知晦顿了顿,“明日你隨赵祁艷进殿,先勿多言。”
“若有人指摘这批酒有问题,你只需隨机应变。应答时切记——圣心默许『受命於天』四字,將此言融於话中即可。”
次日,皇宫,保和殿。
丝竹声声,歌舞昇平。
今日是贵妃娘娘的生辰宴,满朝文武,皇亲国戚皆在列。
沈琼琚和赵祁艷作为献酒之人,候在殿外。
裴知晦没有官身,进不去大殿,只能在宫门外的马车里等候。
“宣——永寧侯府赵祁艷、琼华阁沈氏覲见!”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层层宫门。
沈琼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跟在赵祁艷身后,踏上了那象徵著无上权力的汉白玉台阶。
大殿內金碧辉煌,龙椅之上,身著明黄龙袍的帝王正与身侧一位容貌艷丽的女子低声说笑。
那便是宠冠六宫的万贵妃。
“臣赵祁艷(民女沈氏),叩见皇上,叩见贵妃娘娘!”
“平身。”
皇上心情似乎不错,挥了挥手,“听说小侯爷这次为了给贵妃寻好酒,差点把命都丟在水匪手里?”
赵祁艷立马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只要能博贵妃娘娘一笑,侄儿这条小命算什么?况且这酒確实难得,侄儿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的。”
“哦?”万贵妃来了兴致,一双美目流转,“呈上来。”
沈琼琚捧著那只玉壶春瓶,低眉顺眼地走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
“皇上,且慢。”
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正是兵部部侍郎,也是闻修杰的姻亲。
“这酒乃是民间作坊所酿,未经光禄寺检验,若是贸然呈给贵妃娘娘饮用,怕是不妥。”
那侍郎瞥了沈琼琚一眼,目光中满是轻蔑,“况且臣听说,这运酒的船在途中沉了,这酒在江水里泡过,沾了晦气,如何能登大雅之堂?”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议论纷纷。
皇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沈琼琚只觉得后背发凉。果然,这一关没那么好过。
赵祁艷正要开口辩解,沈琼琚却抢先一步跪了下来。
“启稟皇上,这酒並非沾了晦气,而是得了天地灵气。”
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哦?此话怎讲?”皇上挑眉。
沈琼琚抬起头,目光坦荡:“此酒名为『醉惊鸿』,採用的是世间罕见的『行舟酿法』。酒液在船舱底部,隨著江水波涛日夜摇晃,正如那惊鸿照影,起伏不定。”
“至於沉船……”
沈琼琚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那是龙王爷也贪杯,想留这酒在龙宫。但此酒是献给真龙天子的,龙王爷不敢夺爱,这才让民女等人有惊无险,將酒送达御前。”
这一番话,既解释了沉船之事,又不动声色地拍了皇上的马屁。
“好一张巧嘴!”
皇上龙顏大悦,“既是龙王爷都想留的酒,朕倒要尝尝。”
李公公连忙上前,接过玉壶春瓶,倒出一杯。
酒液入杯,色泽金黄如琥珀,一股清洌幽雅的梨花香瞬间在大殿內瀰漫开来。
万贵妃只闻了一下,眼睛就亮了。
她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入口绵柔,回甘悠长,既有烈酒的劲道,又有鲜果的清甜,完全没有寻常白酒的辛辣刺鼻。
“好酒!”
万贵妃惊喜道,“皇上,这酒味道奇特,臣妾从未喝过如此顺口的酒。而且喝下去暖洋洋的,甚是舒服。”
皇上见爱妃喜欢,也尝了一口,隨即点头称讚:“確实不错。赏!”
“谢主隆恩!”沈琼琚重重磕头。
那礼部侍郎见状,脸色铁青,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万贵妃突然问道:“这酒既是梨花所酿,为何这般淳厚?本宫记得宫里的梨花白,总是带著股酸涩味。”
沈琼琚心中一动。
这是裴知晦昨晚特意叮嘱过的。
若是贵妃问起,便要將这功劳往“天意”上引。
“回娘娘,这正是『行舟酿法』的奥妙所在。”沈琼琚恭敬道,“水路顛簸,反而促成了酒与果的完美融合。若是平地酿造,断无此味。”
“原来如此。”
万贵妃讚嘆不已,“既然这酒如此难得,那便定为今年的贡酒之首吧。沈氏,你酿酒有功,本宫便赐你一块金牌,准你以后专供宫廷御酒。”
“民女……谢娘娘恩典!”
皇商,这不仅是一块金字招牌,更是一道护身符!
有了这块金牌,就算是闻修杰,想要动沈家,也得掂量掂量。
走出宫门时,已是日落西山,沈琼琚脚下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成功把自己家的酒变为贡酒了。
马车旁,裴知晦正站在那里,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见她出来,他没有问结果,只是伸出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开的斗篷。
“成了?”他声音很轻。
“成了。”沈琼琚看著他,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裴知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双总是藏著阴霾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
“这只是开始。”
他转过头,看向那巍峨的宫墙,目光幽深,“嫂嫂,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不用在权贵面前跪著。”
赵祁艷在一旁看著两人,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酸溜溜的想:
裴二郎这廝,脑子確实好使。
刚才在殿上,沈琼琚说的那番话,甚至连那个“龙王爷”的说辞,都是裴知晦的招儿。
这傢伙,把皇上的心思、贵妃的喜好,甚至那个兵部侍郎的反应,都算计得丝毫不差。
这哪里是经商,这分明是在玩弄人心。
“行了行了,別在这站著了。”
赵祁艷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爷饿了,去醉仙楼庆祝一下!今晚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