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害怕吗
观景角的风卷著花瓣,黏在曲云洗微湿的唇角。她抬起的手推了推,似乎能感受到他清晰急促的心跳。
她偏头躲过韩羽弦再度追上来的唇,声音还有点哑:“好了,可以了。”
韩羽弦却不依不饶,脑袋埋在她肩窝蹭了蹭,下半张脸窝在她锁骨,眯起了眸子。
声音闷著气:“怕什么,谁会看见。”
他这么说著,手臂收的更紧,环住她的腰身半点不撒手。
暗处的阴影里,慕枫祺的指甲已经嵌进掌心,血珠顺著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晕出一小点暗红。
他却浑然不觉,血腥气就像是闻不到一样,痴痴地看著那道垂首的身影。
沾染血跡的拳头越攥越紧,魔鬼在他耳畔诱惑地低吟著什么,他垂著头,掩住暗潮,那神情不知有没有被动摇。
“嗡嗡嗡——”
又是来电的声音,曲云洗把他推开一点,示意他:“接通讯吧。”
韩羽弦这才退开一点,指尖还勾著她的衣角,不满地接了电话。
他们俩挨得极近,近到连曲云洗都能听到从电话中那传出来的,带著薄怒的沉声:
“你现在给我滚回来。”
是他哥。
韩羽弦捏著曲云洗的手指,不紧不慢:“干什么?反正宴会也要结束了,我待在那儿又没用,出去又怎样?”
韩珏:“我只给你五分钟,马上给我回来,別在外边丟人现眼的。”
他声音失去了素日的温和,没有温度的冰冷。
曲云洗眼睫垂落。
“你说什么呢!”韩羽弦一边气地不行低吼,一边阴著脸四处查找著他哥躲在哪个鬼地方,“我碍著你什么了!”
“碍著我的眼了!”,一声冷笑传进耳朵:“你要是还想谈你那可笑的恋爱,就马上给我滚回来。”
曲云洗轻轻推了推他,无声地看著他。
韩羽弦又憋屈又心疼的,他难忍厌恶地说道:“……我不想回去,那又怎样?”
韩珏不留情面,语气冷硬道:“你要么现在过来,要么我立刻派车送你回家,没有第三个选项。你选吧。”
“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在外面干这些事,你害不害臊?”
韩羽弦不服气道:“这有什么害臊的!我谈恋爱怎么你——”
“还犟嘴!”他话没说完,韩珏就骤然打断,“我没让你们分开就是好的,別跟我犟嘴,两个选项,你现在立刻给我做出回答。”
韩羽弦紧抿著唇,心间既是愤怒又是难堪,良久,他才硬挤出几个字:“……我马上过去。”
回復完,他就立刻狠狠掛断了通讯,眉眼压的极低,但还是抱住曲云洗,下巴抵住她肩膀,闷闷道:
“……对不起小洗,让你白跑一趟了,你先回去早点睡吧。”
曲云洗抬手,安慰地拍拍他的背,安静地任由他抱著,她牵住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说道:
“……你没有大碍就好。”
韩羽弦恋恋不捨地鬆开她,勾著她衣角,一步三回头:“那我走了……。”
曲云洗点点头,眉眼柔和几分:“晚安。”
她每天都有在坚持,和他说早安午安晚安。
……
注视著韩羽弦身影渐渐离去,曲云洗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这里的夜色真是美不胜收。
只是真正拥有它的人,大概不会在意这些。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散落一地的花瓣,然后抬手一扬,把他们撒向柵栏外,看著飞舞的破碎花瓣飞进泥里,水里。
湖泊倒映著圆月的影子,零落的花瓣飘飘扬扬落在月上,她弯唇抿出一个笑,这才转身离去。
元帅府真的很大。
寂静的夜里,原本挥洒清暉的月渐渐被云层遮住,除了身旁两侧闪烁著的微光,全都漆黑可怖,阴影潜伏,欲將人吞噬。
除了她的脚步声,似乎不再有其它声音显现了。
在这样静默无光的行走中,似乎很容易使人分神。
所以当一只手骤然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往一边拖时,比起反抗更早出现的,反而是一抹猝不及防的悚然,顺著脊椎流向头顶。
下一秒,灯光霎时全部熄灭。
一片黑暗之中,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有另一道脚步声悄然与她重叠。
然后,仿若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抓住她。
曲云洗心臟猛地一跳。
竟然有人?什么时候来的人?!
在她还未曾来得及开口之间,那个抓住她的人嫻熟地捂住她的嘴巴,力道不轻不重,指腹摩擦上脸颊肉,竟诡异的仿佛情人间的爱抚似的。
他的力道儘管不重,却轻而易举地扼住她的呼吸,令曲云洗髮不出声音,两只手被反剪牢牢桎梏著压在腰后,令她挣脱不开。
曲云洗心头掠出一个想法:
完了,韩羽弦他哥派人来暗杀她了。
否则,她一个没钱没势的无名小卒,似乎实在没什么缘由惹来杀身之祸。
生死关头,血液直衝大脑,她再一次强行冷静下来,飞速思考著如何说服这位杀手放过她。
为了表明自己的无害,曲云洗放鬆了紧绷的身体,安顺地被他以一种近乎搂抱的姿势押著,躲进了附近一座鏤空的假山之中。
覆盖在唇上的手滚烫髮热,然而最重要的是,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气钻进她的鼻尖,几乎令人作呕。
太浓了,曲云洗甚至感受到有什么黏稠而温热的液体,流至她的唇缝,铁锈的腥甜味道只要轻一张嘴,就能立刻舔舐到。
曲云洗不想去思考这血是她身后这位的,还是……什么其他人。
夏季的衣物轻薄透气,她的后背抵在那人的腰腹上,对方呼吸之间的起伏,身体的温度,她全都感受的一清二楚。
……而且,为什么,会这么烫?
人的体温达到这个温度,真的不会是发烧了吗?
她面朝著假山冰冷的內壁,似乎感受到她的紧绷,他桎梏住双手的力道稍微鬆懈了些。
但依旧很紧,让人挣脱不开。
这绝对是个专业的杀手。曲云洗默默地想,人终究不能拿自己的业余和对方吃饭的傢伙比。
毕竟当杀手,一不小心就没命了啊。
杀手一直没有说话。
漆黑假山中,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他呼吸粗重又急促,甚至带著几分颤慄。
可曲云洗却仿佛感受到有一股极其晦暗的眼神在盯著自己。
他在兴奋。
她想,在这种关头兴奋,会是因为什么呢?
难道做杀手的,都是享受嗜血的杀人狂?
借著胡思乱想,她强行压下血液倒流,导致手指僵直的缓滯。
又借著手指稍微鬆开的间隙,她碰了碰他的掌心。
只是碰了一下,可他的反应却无比大,猛的一颤,甚至差一点就鬆开了她的手!
见他似乎没有立即杀死自己的想法,曲云洗萌生出些许逃生的想法,她再次试图碰他的掌心。
这次,他反应终於没那么大了,曲云洗一笔一划,顺利地在他手上写了一个字。
——“口”。
她的意思是,希望对方能稍微放开些他的手,让她能够和他对话,和他好好谈谈。
可他好像误会了她的意思。
温热的吐息,突然喷洒在她的脸侧和脖颈,有些急促,甚至有些发颤,他似乎在一点点嗅闻著,循著她的气息,一寸寸流连。
隨后,他埋首在她的侧脖颈,深深地吸了口气,呼吸炽热发颤,难以克制。
曲云洗脖子发麻,心里也发麻,一时之间,她脑海中闪过许多现代食人魔的案例,无一例外都无比血腥。
她开始思考腿部曲节攻击他下部然后逃跑的可能性。
接著,她终於听见了他的声音。
刻意压低的嗓音,闷热地捂在她颈侧,暗哑低沉,隱隱带著克制的兴奋,似乎有什么情感破土而出一般。
他发出十分古怪的咕噥声,轻轻问:
“……害怕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