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戳破
之所以叫小叔,不是他放下仇恨了,是先礼后兵。
楼钦洲:“我在公司。”
半小时后,司机推著轮椅將江聿送进总裁办。
“你出去等我。”江聿道。
司机这回很听话,放心將江聿留在楼钦洲这里。
只剩二人时,楼钦洲走到茶桌边,淡淡问:“想喝点什么。”
江聿说了句隨便。
然后逡巡整个办公室,和原来一模一样,顏色,款式,摆放的位置,仿佛那天他暴走將这里砸个超级稀巴烂是他的错觉。
物品可以恢復原样,人心呢?
他和这位小叔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楼钦洲端了茶杯过来。
江聿接过,阴阳怪气嘖了声,“宋代乌金釉玉毫盏,这么名贵的玩意也是装上了普通饭店最常用的大麦茶。”
他记得,她冬天爱喝这个。
看来这个小叔受她影响很大啊。
看著坐在沙发上静静品茶的楼钦洲,江聿说:“我名下所有股份都给你,你挖我墙脚算计我的事也不会给爷爷和我爸说,不,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我最敬爱的小叔。”
“唯一的条件是,你们离婚,把她……还给我。”
楼钦洲抬眸,淡淡看著他,沉默了会说:“你真的没有拥有她的资格了。”
江聿音量高了一度,“那我也不能把她交给你!你是没谈过女人,你几把乾净,但你心黑,你现在就如此骗她,將来能对她好吗?”
“你都能浪子回头,我不能有则改之?若你篤定我以后还会骗她,就是肯定你自己不会变得专一。”
江聿冷嗤一声,“我承认你智力比我高,论嘴皮子我说不过你。总之,她是我的,我不会放弃她的!”
楼钦洲起身,“我带你去个地方。”
江聿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跟他到了目的地。
司机推著轮椅直皱眉,这是什么烂小区?
楼总为什么带聿少来这里?
江聿也不理解,“带我来这做什么?”
他这辈子踏入这种老破小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楼钦洲从司机手里接过扶手,“我来推,就在一楼,他不需要走路,不用担心,你在外面等即可。”
“好的,楼总!”
进门时,江聿很不耐烦,“你到底带我来这干什么?”
莫名其妙!
轮椅进了小小的客厅,楼钦洲將门轻轻闔上。
江聿第一眼就看到客厅的小液晶电视上面悬掛的合照。
是他和……温粟!
照片上的他一身休閒风,外搭黑皮夹克,帅得浪荡不羈,女孩纯白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小脸有些泛红,轻轻依偎在他怀里。
他大咧咧揽著她,妥妥的风流贵公子和他的小甜妻。
如果忽略他眼底的嫌弃,这照片看著还真挺恩爱的。
江聿想起来了,这是他们一周年那天拍的。
他说……会娶她。
那天她红著眼,一直问他是认真的吗?
他说……是!
那时他根本不当回事,因为对每个女朋友都说过这话,男人装深情的时候不都这样吗?
可现在看来,真想穿越回去,狠甩自己两个嘴巴子!
楼钦洲推著轮椅一点点前行,穿过小小客厅,途径厨房和卫生间,来到其中一间南向臥室……
江聿眼瞳一点点紧缩,紧握的拳克制不住微微发抖,泄露他极度的紧张和不安。
但更多的是震惊和疑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到处都掛著他和温粟的合照?
不,大部分是他的单人照,剩下三分之一才是合照。
他有那么多不同场景不同打扮不同表情的照片,应该是她偷拍的,但属於她的单人照一张都没有。
“是她曾经租住过的地方?”
这里到处都是小掛件小饰品还有廉价的布娃娃,充满小女生风格的生活气息。
江聿记得她明明住温家。
楼钦洲声音很轻,“她没在这租住过,是她曾经买下的房子。”
江聿瞠目,“买……的?”
她哪有钱买房子?
哪怕是老城区偏僻地界,这样一套双南臥小户型也得五六十万吧?
楼钦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带烟了么。”
“带了。”
“给我一根。”
江聿掏出烟盒和火机。
这是他第一次见楼钦洲抽菸。
真真是几十年头一次!
男人坐在铺著米白色床单的床尾,慢条斯理吸了口,青白烟雾顺著他高挺鼻翼下蜿蜒瀰漫,將他幽邃深沉的双眼遮住大半……
江聿看不到他任何的表情和情绪。
在他的认知里,楼钦洲就是个完全让人无法捉摸的人。
终於,楼钦洲开口了,“她十八岁高中毕业,工作五年,每月固定收入8000,加上兼职的钱,每年大约有11万。”
“她生活开销极低,每年能攒10万。前三年攒的30万,被她母亲坑去给另一个女儿买了lv包。”
江聿眉心死皱,这事他是前段时间调查她才知道的。
“后两年,也就是跟你在一起的那两年,她攒了23万。”
江聿问:“不该是20万?怎么多了3万?”
楼钦洲睨他一眼,“我不说,你永远不会知道,她抽出宝贵时间和你相处后,为了多攒点钱,有多拼命,凌晨两点还在送外卖。”
江聿心猛然一沉。
想起那时他曾让她辞了工作,她死活不肯,说只能减少兼职。
他以为,她没怎么兼职了。
“这23万,有7万又被她父母抢走,剩下16万,她花15万,按揭买下的这套二手房。”
江聿心里特別不是滋味,“她为什么不跟我说呢!她想要房子,我可以给她买很多,买更大更好的,何必这么辛苦!”
“所以你从未懂过她。那时她不收你礼物,不肯花你一分钱的原因是,她喜欢你,不想被你看轻,不想在你面前失去最后的体面和尊严。”
江聿脑子像被人当场锤了一棒,“真的……是这样?”
“你觉得呢?”
“小叔,我要你告诉我实话!”
楼钦洲:“实话就是,像你这种含著金汤匙出生,从未体会过人生疾苦,被捧著哄著长大的豪门大少爷,是无法感同身受她的卑微和弱小的,所以你不懂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