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留书
刘諶不等他发怒,一拱手,笑道:“胜,莫要发怒。听我细说。”
顿了顿后,他才敛容严肃道:“你祖父张將军,少有胆勇,有志节。后来做了刘璋大將。益州之战,蜀中诸將军或投降我祖父。或死的如草芥一般,不值一提。或只能关起门来自保。只有断头將军严顏与你祖父壮烈。”
呼吸了一口气后,他接著说道:“张將军兵败被俘,我祖父敬重张將军忠勇,想要收为己用。张將军留下【忠臣不事二主】,然后被杀。”
“他少有胆勇、志节。然后兵败不降被杀,难道不是全始全终吗?现在益州人提起张將军,难道不是肃然起敬吗?”
“命有长短,然有人长寿却碌碌无为,有人短命却波澜壮阔。”
“现在你再想一想,我祖父杀了你祖父,成全你祖父的壮烈,不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吗?”
张胜张了张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刘諶的话乍一听,勃然大怒。
再一听,好像有几分歪理。
仔细一想,好像有道理。
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发怒,还是该別的什么了。
刘諶见他神色,便知道他听进去了。顿时欢欣鼓舞,再接再厉道:“仇有私仇,国讎。各为其主,死於战事,不是私仇。更何况。刘璋坐领益州,按照时下人情。张將军有尽忠之责。但张將军的子孙,我觉得並没有为刘璋尽忠的责任。如果张將军死而有灵,也不愿意子孙为刘璋尽忠。”
“另外。大汉养士四百年,张將军难道不是大汉的將军?而现在大汉天子是我父亲。”
刘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的张胜哑口无言,气势越发衰弱了,坚持多年的信念產生了动摇。
他很恐惧这种动摇,挣扎抵抗道:“你说什么都不能改变我祖父死在昭烈手中。我如果效命刘氏,就是不孝。”
冥顽不灵啊。刘諶心中嘆了一口气,然后想了一下,脸上露出怒容,厉声道:“胜。你自称【不孝】。你明明武勇过人,却蹉跎岁月。以你的本事如果出来做事。不说富贵发达,至少也能不愁吃穿。现在你老母臥病在床,你没有能力请好医生,用好药。你有妻儿,妻儿却跟著你风餐露宿。你还敢说自己孝?”
张胜顿觉得膝盖中了一箭,脸色涨的通红,双手握拳,羞愧难当之余,又想殴打刘諶一番。
这该死的公子,真动摇我心。
刘諶也见好就收,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復下心情,端坐不动,等张胜自己想通了。
包袱他帮忙卸掉了,但是走出来还需要靠张胜自己。
张胜发起了呆儿,目光呆滯,坐姿僵硬,仿佛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信念完全被摧毁,坚定已经荡然无存。这打击不是一般的大。
过了许久之后,张胜才开口说道:“为什么你要纠缠我不放?为什么你一定认为我只要出来做事,就能有一番事业?”
他又讥笑道:“如果你看错人了,我是个草包呢?”他仿佛找回了自信,勇气倍增,继续讥笑道:“更何况。诸葛丞相出师表中说,亲贤臣,远小人。现在皇帝反其道而行,亲黄皓,远姜维。以至於国政昏暗,朝野动盪。刘汉都朝不保夕了,呵呵呵。”
刘諶早有对策,笑著说道:“你说的没错,现在大汉朝不保夕。不仅是你,很多人都觉得现在不是出来做事的时机。不如退往江湖山林,等待时机再出山。”
“但我告诉你。”刘諶昂首挺胸,握剑站起,斩钉截铁道:“皇帝年老,很难改过。但我尚在,我保大汉必定兴盛。”
他又低头看向张胜,又欢笑道:“至於我为什么看重你,胜。是因为我的体內有我祖父昭烈帝的血,昭烈皇帝知人善任。我也善於识人。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关张啊。”
他觉得这么说有点对不起关羽、张飞,但事实就是这个样子。虽然张飞还有个孙子战死绵竹,是忠烈的好子孙。
但关、张確实一代不如一代。
他觉得张胜是个壮士,不收下一定会后悔。但他其实也不知道张胜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好话也先说著,一口咬定,张胜就是他的关张。
这是拉人入伙的技巧。
刘諶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心满意足的盘腿坐下,目光炙热的看著张胜。
来吧,我们一起干吧。
宰了邓艾,庶竭駑钝,北伐中原。
不仅是东吴、刘汉,曹魏也是一代不如一代。诸葛丞相没有机会,但现在我们可能有机会。
张胜再一次瞠目结舌。
昭烈皇帝刘备的识人之明,仿佛磐石一样。他无法反驳。
但说血统遗传。
昭烈皇帝这么英明的人,生的儿子却.......
生的孙子又.......
现在刘諶自称继承了昭烈血统,有识人之明,又对皇帝刘禪充满鄙夷,就差把“犬父”掛在脸上了。
而且刘諶还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意图。
刘諶想做皇帝,做皇帝就要干太子。
刘諶这么口无遮拦,就不怕他起什么坏心吗?
刘諶坐了一会儿,看到张胜还是目光呆滯。不由展顏笑道:“胜。看来你需要一点时间。而我也需要一点时间,等明年我就能封王,有王臣属官。”
“你想通了,再来投我。”
“我给你留下一些財帛,你不要有什么负担。因为你救过我的命。我看你母的病一时半会好不了,我留下手书一封,你可以拿著手书去城中找太医。”
说完后,刘諶走出房间,把一名太监叫进来。提笔在一张丝绢上写好內容,放在案几上。
他站起来打算离开,来到门口的时候,他让太监先走,左手按在剑柄上,回头对张胜说道:“胜。我等你。”
说完后,他这才迈腿离开,来到院子上了輦车,呼喝左右打道回府。
他带来的財帛留下。
刘諶走后,张胜又坐了许久,才苦笑了一声站起,来到门前,看著院內堆积如山的財帛。
他又转头看了看惶恐不安的妻、子,看了看三个太医。
以身入沙场,博取显赫功名,荣华富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