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槊与甲
“郎君。这些財帛该怎么办?”怯怯的声音,唤醒了张胜。
张胜抬头看去,见到妻子徐氏面露惶恐,但惶恐中又透著些许藏不住的喜悦。
张胜心中一颤,又看了一眼三个衣衫襤褸的孩子。终於长嘆一声,说道:“確实。我上不能奉养老母,下不能养育子嗣。怎么配称大丈夫?”
他心中一定,脸上露出坚毅之色,对徐氏说道:“全部收起来,然后你去王家请王夫人过来,帮我与老母、你与儿女製作衣裳。”
“纯儿。去请你陈叔、赵叔、韩叔过来。”他又转头对儿子张纯说道。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他说的这些人都是同村壮士,也是与他关係好的人。他读的是祖父留下的兵书,虽然他没有真的统领过兵马,但对领兵的种种却瞭然於胸。
权贵子弟,多出儒將,很难出猛將。生活水平高的百姓,出不了精兵。所以天下精兵都在边塞,或穷山恶水的地方。
羌胡精兵,并州骑兵,燕云突骑。这些都是边塞悍兵。
扬州丹阳郡穷山恶水,百姓好勇斗狠,都是亡命之徒。所以丹阳精兵甲天下。
他说的这些人也都是血性勇狠的人,与他是同类。
做將军不是得了官职,登高一呼就能从者云集的。需要有心腹。
为什么有些將军经过无数次兵败后,都能重新振作起来?都是因为骨架没散,心腹亲近的人还在。
亲近心腹,首选宗族子弟。凝聚力无比强大,打不散,捶不烂,其次是同乡。一口乡音亲切,扛著刀上战场,就是自己人。
他张氏......他没有同宗,所以要选左邻右舍,亲近的人做心腹。
“是。”张纯很尊敬父亲,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也很懵。但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乾脆应声,转身走了。
“製衣裳?不买田宅吗?”徐氏闻言大吃一惊,瞪眼道。王夫人的丈夫王冲是附近的土豪,与张胜很有交情。她婆婆生病,王家帮了很多。
张胜轻嘆了一声,摇了摇头。夫人虽然田事勤勉,但出身不高,只知道买田,买宅。
张胜说道:“我从此不过问田宅,只习练武艺,厚养健儿。我没有威望,想要厚养健儿,就得衣著鲜亮,骑乘骏马,意气风发。这样县中恶少年就会仰慕我来投奔我。我再用財帛笼络他们。有了部曲实力,下水做贼,便是甘寧。上岸为將,便是我祖父张將军。”
锦帆贼甘寧就是益州人,帆是水贼。锦是因为甘寧衣著鲜亮,出入用锦绣炫富。
他祖父张任就更不用说了。
这些都是前辈的例子。
他,以后就不是他了。
为生计奔波,经常翻山越岭去打猎的张胜已经死了。
张胜的话说的很清楚,徐氏却听不懂,仍是一脸懵逼。
“快去快回。”张胜说道。
“噢,嗯,哦。”徐氏惊醒过来,却心肝颤抖,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財帛,这些財帛要是买田,能买多少田啊......造孽啊。哀嘆之中,她匆匆走了。
张胜转过头来,很是客气的对三位太医行礼,询问老母病情。
在得知老母虽然久病臥床,但没有大毛病,经过调养能痊癒之后,他鬆了一口气,伸手接过太医写在竹片上的药方,然后恭恭敬敬的把太医送走了。
太医前脚刚走,张纯就带著陈山、赵虎、韩狼来了。
三人早知道公子諶来了,心中有所猜测。但当他们看到满地的財帛,仍然大吃一惊。再看向张胜,脸上露出期待、激动之色。
“哥哥。”三人对视了一眼,弯腰抱拳行礼道。
“进来坐下,等王兄弟来了。我再跟你们细说。”张胜招呼三人来到书房坐下。
过了许久,他听到了车軲轆声,脸上露出喜色,站起带著三人来到廊下,笑看著乘坐輦车而来的王冲,说道:“兄弟。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只让妻子去请王夫人,可没有请王冲。
但王衝来了。
“我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张兄弟,你一身胆勇,怎么可能空老林泉?”王冲头戴短弁,身著锦袍,身材健壮,束袖佩剑,一身粗豪之气。他大笑著握剑自车輦上下来,对张胜一拱手。
张胜笑著点了点头,邀请眾人进入书房坐下。把事情告诉了眾人。
“为何不去投朝廷?大將军连年兴兵北伐,志在中原。兄弟你召集精壮,带著我们投奔大將军。或可能做个校尉,打上几场,就能拜个將军。”王冲对张胜的本事十分有信心,但对张胜要投奔公子諶十分费解。
就算要投皇子,也应该投奔太子。公子諶是什么?轮都轮不到他。
张胜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刘諶的面容,刘諶的言行举止,刘諶斩钉截铁的话语。
公子諶很优秀,也想爭太子。现在皇帝昏庸,太子名声也不好。
与虫豸在一起是无法建功立业的。他赌公子諶。
不过这些话,他没有对王冲等人说。他只是说道:“公子諶待我厚。”
王冲还是疑惑,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他没有再说什么。
眾人坐著商量了许久,完事后王冲等人散走。
王冲是土豪,张胜没有表示。他给了陈山、赵虎、韩狼三人每人十金。
“如果有幸,我们一起飞黄腾达。如果我们註定战死沙场,这些就是买命钱。你们带回去置办土地田宅,让家里没有后顾之忧。”张胜说道。
“是。”陈山、赵虎、韩狼三人没有矫情,很痛快接了黄金,应声走了。
张胜送走眾人之后,转身进入了西厢房,推门进入了南屋。
房间內有三个特殊的箱子。
张胜一一打开,分別是一柄马槊,一套闪闪发光的精甲,一具马鞍。
这些东西都需要保养,不保养就会生锈,或被虫蛀了。
也都是祖父传下来的东西。
在最困难的时候,他无数次想要把槊卖了。但最后都咬牙忍住了。
“原来我心中始终有英雄的梦。”张胜弯下腰拿起了沉重的马槊,取下槊套,露出了锋利的矛刃。
槊是好槊,锋利无匹。
槊在手,他便是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