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三日后, 乾元观的新名字就被挂上去的。
圣上亲笔御题,全长安独一份。
李摘月站在门口,仰头望着金光闪闪的名字, 叹了一口气。
师父,徒弟无用啊!连乾元观的名字都保不住,不过您放心,等到她能离开长安后,回到洛阳,一定在原址也盖一个道观。
托李泰的宣传, 对于乾元观为何改名之事,原因已经传了出去,不少人也好奇如果原乾元观改了名字后,观内的情况还是不变, 陛下是不是继续改名。
李摘月也想过这个可能性。
如果到时候李世民还打算改名, 由着他吧, 反正没保住“乾元观”的名字, 其他随便折腾, 不过到时候肯定要狠狠敲一笔。
同时, 她终于将晒盐法整理出来,将其呈送给李世民。
太极宫内,李世民拿着李摘月终于呈上来的奏疏,指尖轻轻扣着奏疏, 挑眉看着她, 语气拉长,带着明显的揶揄:“斑龙啊,朕若是没记错……你当初承诺的是……七日?今日这黄历,翻到何时了?”
这都拖延了一个多月了!这孩子有空跟青雀打架打得鸡飞狗跳, 居然把他心心念念的正事给忘了!
“……呵呵!”李摘月干笑两声,笑得那叫一个尴尬。
这事确实是她理亏,拖延得是有些久了。可她也没办法啊!她肚子里是有不少理论学问,但缺乏实践经验。对于制盐这种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她总得自己反复试验成功了,确保可行,才能提交给李世民不是?这一来二去,花费的时间就久了。
“陛下明鉴,贫道确实……稍稍拖延了一些时日,但绝非诚心怠慢!您看,这奏疏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贫道这月余来的实验数据和过程,绝对没有偷懒耍滑!”李摘月轻咳一声,努力为自己辩解,试图用“勤奋”来掩盖“拖延”。
一旁的房玄龄听到“制盐法”三字,微微皱眉,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陛下,恕臣冒昧,博野郡王所奏……莫非是新的制盐之法?”
李世民将奏疏递给他,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和炫耀,“房卿,你也看看。”
房玄龄毕恭毕敬地接过奏疏,迅速浏览起来,几乎一目十行,起先微微蹙眉,后而惊讶,然后满脸喜色。
李摘月所奏的乃是晒盐法,对于此法,现在沿海地带也有盐田晾晒制盐,但是之所以没有推广开,皆因此法所得粗盐杂质极多,苦涩难食,几乎与直接饮用海水无异,效率低下,远不如传统的熬煮法可靠实惠。
然而,奏疏中详细记述的新法子,不仅极大提升了盐田的规划和晾晒效率,更关键的是,包含了一套成本极其低廉的杂质提纯技术,利用常见的草木灰便能有效吸附、过滤浓盐水中的杂质!
海水取之不尽,此法若真能大规模施行,百姓将能吃上廉价洁净的盐,朝廷更能借此积累巨量财富,充盈国库!届时,陛下便是想……用兵边陲,也有了充足的底气。
房玄龄抬起头,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微颤:“博野郡王!此法……此法果真能行?!这、这简直是……”
李摘月淡定道:“房相放心,经贫道初步核算,以此法制盐,其成本不足传统熬煮法的一成。”
而且这还是在长安城内小规模试验的结果。若是在海边,凭借充足的日照和风力,成本还能再降数成!若是形成规模,成本更是能压到极致。
房玄龄闻言,唇角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转向李世民,连声道:“陛下!此乃天大的喜事!社稷之福,百姓之幸啊!”
他与李摘月打交道久了,深知此人若没有六七成以上的把握,绝不会将东西郑重其事地拿出来。
他双手捧着,将奏疏放到御案上,脸上的喜色越发浓厚。
李世民深以为然地点头,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确实是天大的喜事!斑龙,你又一次立下大功了!待此法验证可行,推广天下,朕必有重赏!”
摘月一听“重赏”,眼珠子立刻灵活地转了转,觉得时机到了。
她连忙拱手,“陛下,重赏什么的……贫道倒不是很急。只是……贫道前两日与越王殿下‘切磋’时也提过,贫道已发下宏愿,及冠之前,绝不愿听闻任何与贫道婚事相关的闲言碎语!虽然吧,贫道是出家人,本就没想过成亲这等俗事,但是……架不住越王他们总是‘好心’惦记啊!”
她特别加重了“好心”两个字的读音,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控诉。
李世民:……
居然还有这事,没人与他说过。
一旁的房玄龄闻言,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遗憾”的神色,抚须叹道:“哦?竟有此事?唉……如此说来,老夫家中那小女,怕是没了机会……”
他确实与夫人有一爱女,与李摘月年龄相仿,若是面前少年愿意的,也不失为一桩好婚事。
李摘月一听,立刻瞪大眼睛,一副“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控诉地望向李世民。
房玄龄见状,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世民无奈扶额:“房卿,你就别吓唬她了!”
李摘月:……
李世民按了按发痛的眉心,看向李摘月,确认道:“及冠?二十岁?斑龙,你可想好了,这年纪对于……你……呃,对于一般人来说,可是有些大了。”
李摘月立刻梗着脖子:“陛下若是觉得二十岁不够,那订到六十岁也行!贫道没意见!”
李世民被她这浑话气得一头黑线:“六十岁?!你怎么不干脆让朕直接把这条给你刻在碑上算了!”
李摘月闻言,竟然抚掌表示赞同:“善哉!陛下此议甚妙!贫道也觉得刻碑上甚好!一劳永逸!”
李世民:……
李摘月见他还在犹豫,决定再加一把火,慢悠悠地,似有所指地道:“陛下……您若是不答应……唉,您是知道的,心情郁结,可是很影响贫道日后为陛下分忧解难、研发一些‘小玩意儿’的积极性的……”
“……”李世民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这还威胁上了!
他瞪了李摘月半晌,最终像是败下阵来,没好气地挥挥手:“行!行!朕就答应你!给你这道护身符!不过你可想好了,以后若是改变了主意,到时候可别来求朕!”
房玄龄:……
陛下,你这态度就不对了,不应该硬气下去吗?
房玄龄:……
李摘月坚定摇头:“不求,谁求不是人!”
李世民:……
呵……
房玄龄:……
佩服!果然少年郎最硬气!
……
李世民说话也算话,次日就发下口谕,让人莫要掺和李摘月的亲事,
听到这事的李泰:……
他看了看自己手边整理好的各方闺秀的画像,只能让人全部都烧了,他的王妃都快定下了,这些东西放在他身边,纯粹是添乱。
早知道,就应该早日讲这些东西丢给李摘月。
八月,临近中秋之际,长安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遂安公主的指婚对象刘文静的儿子刘树义被告发他们兄弟二人谋反。
李世民调查清楚后,没有丝毫犹豫,将刘家兄弟满门抄斩。
对此,朝中没多少人同情此二人,毕竟刘家兄弟的品性大家都了解。
本来凭借刘文静与陛下的交情,他们如果安分守己,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偏偏沉不住气,嚷着太上皇、陛下都对不起他们刘家,这种没有城府的性格,还藏不住话,怨天尤人,杀身之祸不是明摆着的吗?
李摘月则是松了一口气,如此的话,遂安公主能安稳一些时间了。
没动她喘口气,李世民那边马不停蹄地将遂安公主指给了陈国公窦抗的孙子窦逵。
李摘月:……
李世民他对自家公主过敏吗?一刻都不想留在身边。
虽然嘴上这样吐槽,但是与刘树义一比,窦逵可谓是优点多多,首先年龄相当,其次有脑子,也有才华……两相对比之下,显得李世民之前更加过分了!
遂安公主也很开心,一开始她对自己要嫁给刘树义,是迷茫懵懂,不知道未来要干什么,如今换了一个与她同龄的驸马,听说品貌皆为佳,她自然高兴。
遂安公主接到赐婚窦逵的圣旨后,心中大石落地,片刻未曾拖延,立刻向李世民谢恩。
李世民看着下方规规矩矩行礼、身形尚显稚嫩的女儿,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和愧疚,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和了许多:“起来吧。之前……关于刘树义那桩事,是朕考虑不周,委屈你了,朕心里都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番为你择定窦逵,家世门风皆佳,本人也稳重可靠。希望你们小夫妻日后能和和美美,圆满顺遂。”
遂安公主听到父亲温言宽慰,又是谈及自己的婚事,小脸微红,声音细得跟小猫似的,充满了羞涩:“儿臣明白父皇的苦心,为儿臣周全考量。儿臣……儿臣多谢父皇赐婚。”
这桩婚事,远比之前那桩令人安心,她是真心感激。
李世民微微颔首,想到她生母早亡,又补充道:“你母妃去得早,朕与皇后已经商量好了,等你正式出降时,宫中会再给你补一份丰厚的嫁妆,定不让你受委屈。日后在窦家,若那窦逵敢怠慢你,你尽管告诉朕,朕定然为你做主,绝不轻饶他。”
遂安公主闻言,心中更是温暖,再次低头谢恩:“儿臣……多谢父皇!”
正事说完,殿内气氛轻松了些,李世民随口问道:“对了,斑龙与你见面时,可曾说过朕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