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化形
执事长老声如洪钟, 宣布以灵玦为筹。
初试排名之中,每组末十位者可获两枚灵玦;第四十至三十名者,可得四枚。
名次每晋升十位,灵玦即增两枚。直至前十, 每人可得十枚。
而前三甲者, 更可额外获赠两枚,共计十二枚。
修士可自由登台挑战, 败者须将自身半数灵玦交予胜者。若避而不战, 则需强制交出两枚。
然而若是双方灵玦之差逾十枚,则持有较多者不可挑战较少一方。
此外, 还有修为限制。
高境界者挑战低境界者,若低境界者落败, 仅需支付两枚灵玦;
若高境界者败北, 则仍须付出其灵玦总数的一半。
如此规则,也是为尽可能保障大比公允。
迟清影本无意参与本轮挑战, 他来万卷宗,只为培育灰果,进入那处秘境。
至于比试名次与弟子身份高低, 于他并无太大意义。
然而第一轮中,他以金丹初期之境夺下组内头名,又是外域出身,霎时成了万众瞩目。
不过片刻, 就有一人纵身跃上战台, 嗓音嘶哑, 带着倨傲之意直指迟清影。
“外域来的小子,敢不敢和我的鬼傀过过招?”
那是个肤色惨白的少年,面上纹路狰狞, 甚至眉宇都隐在鬼面之后。
他同样是金丹初期的修为。身后却跟着三具形貌怪异、关节反折的漆黑傀儡。
傀儡的眼窝处,闪烁着猩红的光芒,行动间带起道道残影与刺耳的摩擦声,邪气森然,一看便知走的是诡道奇途。
迟清影抬首,幂篱轻纱静垂未动。
他缓步登台,未发一言。
鬼面少年发出一声怪笑,指诀疾弹,三具鬼儡霎时如黑色疾电般扑出,带起道道腥风,轨迹刁钻狠辣,直取迟清影周身要害!
台下观战者屏息凝神,皆以为这是一场恶斗。
然而,下一瞬——
也不见迟清影有任何动作,一具银白傀儡却已无声无息地拦在他身前,速度快得只剩一抹虚影。
只见银傀指尖迸发出璀璨灵光,精准无比地格开最先袭至的鬼儡,另一手并指如刀,疾刺而出!
“咔嚓!”
一声脆响,那具冲在最前的鬼儡竟被从中被生生劈开,猩红光芒应声炸碎!
与此同时,另外两具银白傀儡倏然自迟清影身后浮现,一左一右,精准扣住了另外两具鬼儡的咽喉,指间灵光一闪——
刺耳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不过眨眼之间,那三具邪气森森的鬼儡,竟已尽数化作一地碎屑。
鬼面少年僵在原地,鬼面纹路僵硬,面容上的惊骇尚未褪去,一具银白傀儡冰冷的指尖已虚点在他的眉心。
少年冷汗涔涔而下,他浑身一僵,直挺挺地仰面倒了下去。
全场寂静寂然。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瞬息之间。
迟清影甚至未曾移步,连那幂篱上的雪色轻纱都没有拂动一下。
执事长老都略怔了怔,方才高声宣布战局胜负。
四枚灵光流转的灵玦自鬼面少年怀中飞出,落入了迟清影袖中。
迟清影尚未离台,又一名内域弟子按捺不住,纵身跃上高台,声如闷雷,震耳欲聋。
“我倒要领教领教,外域道友还有何等手段!”
来人身材魁梧雄健,俨然是一位体修。古铜色肌肤之下青筋虬结,双拳对撞竟迸发出金石交击之音。
显然已将肉身淬炼至极为强横的境地。
迟清影并未言语,银白傀儡再次现身。
这一次却不再是正面相抗,只见那银傀身若游龙,缥缈不定,环绕体修迅捷游走。
傀儡指尖灵光流转,每一次点出,皆精准落于体修气机运转的关键节点。
不过十息,那体修便面色涨红,周身灵力明灭紊乱,再难为继。
终究闷哼一声,踉跄跌退,俯首认输。
又一人败下阵来。
这仿佛是一个开端。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内域修士轮番上台,皆是不服,欲要亲手试出这幂篱修士的真正深浅。
其中有御使飞剑的剑修;有操控烈火的术修;甚至还有音律化形、扰人心魄的乐修……
然而无论何种功法,何种招式,迟清影始终静立原地。
他周身那几具银白傀儡总能在瞬息之间,做出最精准的应对。
或抬臂格挡,或旋身卸力,或依玄妙步法交错成阵,将来势悄然引偏。
一旦反击,必是一击即中,直指破绽,将对手干脆利落地逼下台去。
一场、两场、五场……他竟似不知疲倦,周身灵力如长河奔涌,不见半分枯竭之象。
台下鸦雀无声。
众多目光已从最初的惊诧,渐次转为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他的灵力难道是无穷无尽的不成?”
“连战这许多场,竟仍不见丝毫疲态!”
“这怎么可能……纵是金丹后期,此刻也该力竭了啊!”
他们自然不知,迟清影身负鲸吞之体,每一次突破所需的灵力,本就是同阶的百倍、千倍之多。
其丹田气海之广阔,早已远超常人想象。
更何况,他体内还蕴藏着圣灵髓这等天地至宝。灵力恢复速度,又岂是寻常金丹所能企及。
他前期修行进境如此迟缓,直至结丹之后,鲸吞之体方真正展露其传奇底蕴。
如今,在同阶所有金丹修士之中,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就这般连续比试下来,迟清影手中的灵玦竟已累积到了四十八枚之数。
周遭的目光已变得无比复杂,混杂着探究、贪婪,与若有似无的忌惮。
迟清影幂篱下的眉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终是不再停留,身影一晃,如一片轻羽般悄然落回台下。
见他终于离场,观战众人竟不约而同地暗自松了口气。
虽知他实力强悍,可若再这般胜下去……也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了些。
迟清影寻了一处僻静角落,假作闭目调息。他其实消耗尚未过半,只是不愿再被过多目光纠缠,更不想欲来无谓的纷扰。
见他闭目盘坐,那些原本有意上前试探结交的修士,也不好贸然打扰。只得暂且按下了心思。
然而规则使然,不过多时,便有挑战再度寻来。
迟清影眼都微抬,直接拒战,任两枚灵玦自袖中飞出,落入挑战者手中。
不过一刻钟,又一人邀战,他再度付出两枚,神色依旧漠然。
一旁的外域修士看得心下不忍,那鹅黄少女更是气得鼓起了杏腮,低声为他不平。
“这分明是在故意耗他!方才车轮战罢,又来这般相逼,人家都不用恢复么?再多的灵玦也经不住这般讨要啊!”
但在迟清影连续两次拒战之后,挑战竟奇异地戛然而止。
一种无形的屏障,仿佛悄然在他周身笼罩。
直至一个时辰过后,迟清影身旁的战牌再度亮起,光芒灼目。
迟清影意念微动,正要再次拒绝。
却听一道清朗的嗓音先一步响起。
“道友,且慢。”
迟清影抬眸,只见一道挺拔身影立于擂台中央。
来人身着青蓝剑袍,面容英朗,眉宇间自有一股豁达开阔之气,周身剑意虽未全然展露,却已如朝日初升,光华内蕴,带着一种纯粹而强大的压迫感。
竟是金丹后期修为。
“在下景明。”
他自报名姓,声如金玉,话音坦然。
“修的是澄明剑道。”
“我观道友傀儡身法玄妙,阵法之术别具一格,不由见猎心喜,特冒昧请战。还望道友勿怪。”
他语气诚恳,目光明澈,直望向迟清影。
“此战不论胜负,只求尽兴。若在下侥幸得胜,道友亦无需支付那两枚灵玦。”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是景明师兄!内域此代当之无愧的剑道第一人!”
“他已累积了五十八枚灵玦,破了宗门往届记录!”
“听闻他已凝就剑修之中万中无一的剑意,同辈之众难逢敌手,一直在寻觅能让他出剑的对手……”
“怎么会对一个金丹初期的外域修士感兴趣?”
“莫非……是欲以其为试剑石,磨砺剑意?”
景明却对周遭纷议恍若未闻,目光清正,只是坦荡地望着迟清影,静静等待着他的回应。
迟清影并未立刻回应那邀战。
他抬眸,清冷的声线穿透周遭的喧嚣。
“是你让其他人不再挑战我?”
这话问得突兀且直白。因为按规则,二人此刻所持灵珏数目恰好相差十枚。
若迟清影再少一枚,景明便无权主动挑战。这时机着实太过巧合。
景明闻言一怔,英朗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敏锐,更如此不加掩饰。
但他随即摇头,目光坦荡:“我并无此意。”
他复又看向迟清影:“道友可调息完毕?若尚未恢复,我可在此等候。”
言辞磊落,不似急于占便宜的模样。
迟清影幂篱下的目光微凝。
他心知无论是否景明授意,其他内域的修士怕是已达成了某种默契,一同停手围观,只期待着这位内域天才剑修,能出手杀杀自己的威风,替他们挽回颜面。
他不再多言,身影翩然掠上高台,已是无声的应答。
景明眼中战意腾升,却仍正色道:“我已禀明执事长老,此战无论胜负,皆不需道友支付灵玦。”
迟清影并未答话,只拂袖,掠出一道银光。
三具银白傀儡如电疾射,瞬息逼至景明身前,指风凌厉如剑,直取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