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三克朗 权色交易
街外下着雨, 阅读室内一丝潮意也感觉不到,窗明几净,干燥舒适, 也没有油墨臭味,鼻腔稍微呼吸,就能?闻见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味。
这种?香味一定来自于窗几上飘着袅袅白烟的?汝瓷三足香鼎。
黛莉低头, 手中捏着厚重细腻的?便条,目光落在纸面的?字迹上。
这字迹十分端庄,很规矩, 可以阅读出很多信息。
她捏了捏指腹,思索了刹那, 把便条压在桌上又退了回去。
有枣没枣打一杆而已,竟然还真打上了,这顺利的?程度在她意料之外。
抬起头, 朝对面看去, 盯着坎宁的?眉眼。
她清澈的?目光中毫无审视之意,只有茫然与懵懂。
片刻的?伪饰间, 她思考起了很多东西。
已知, 眼前这个男人大?约二十四五岁, 对于目前的?职级来说十分年轻。
他未来会成为伦敦大?都会警察局的?总监, 这个系统里的?一号人物?。
又有一个不得了的?,会走上权利顶峰的?教父,并且,距离他与他的?教父决裂还有十多年的?时间。
以上是可图的?利益, 除了她没有人知道。
黛莉头一次仔细地,方方面面的?打量坎宁的?模样?。
面部轮廓深邃,五官规整, 灰眸中带有银调偏光,给?人一种?冷峻,不苟言笑的?感觉,这与他日常的?真实?性?格有所不同。
衣着笔挺,健壮,干净。
这品相的?猎物?,如果要她下口去嚼一嚼,倒无需心里建设。
但不过,她很清楚。
这不是一个会干权色交易的?人。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只要是符合他三观所认可的?贫弱群体?标准,还努力上进,有理想,还懂那么一点亚里士多德,那么绝对会被另眼相待。
他需要的?,是一种?强烈的?情感寄托,精神投射。
无论此?刻出现的?是谁,他都会尽可能?的?帮一帮,来维护他心中想要维护的?道。
要么是一把雨伞,一次信誉担保,要么就是这样?的?一张信址。
所以,这张便签与上辈子?那种?老男人给?的?电话和房卡并不是一个意思。
只是因?为她的?人设太过成功。
再瞧瞧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细节不彰显着克制与自律的?性?格,正人君子?,工作之外的?绅士风度,呵。
是她想多了。
不过,这也确实?是一个普通漂亮姑娘,面对异性?上位者例外的?关照时应该有的?反应。
桌面上,黛莉的?手指将便签推到一半,手指忽然停下。
看着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他们身份上的?鸿沟,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这……”
她微微低头,垂眸遮住眼底的?神色,下颌线紧紧绷,嘴唇张了张。
坎宁低头看着她这种?怔神,正有些?疑惑,又忽而反应过来。
好像被误解了。
他将手指缝中的?钢尖笔放下,端起手边的?骨瓷杯抿了一口,清脆的?瓷器在杯碟上的?碰撞声十分悦耳。
“如果有人故意干涉正常营商,我可以帮你们解决问题,这也算是职责所在,不必有什么负担。”
他很淡定的?描补了一句。
“噢,噢,谢谢。”
黛莉不再愣神,迅速地将便签取了下去,低头露出一副尴尬的?模样?,以表示自己的?纯洁,又掩饰性?地翻书看。
坎宁无端地又想笑了,但他只叹了一口气,抽动桌子?上的?哲人著作翻起来。
这也怪不着人想多。
隔壁办公室的?另外两个警督,在外面强抢民女的?事儿干的?不少,阿思诺跟他投诚时,交上了厚厚的?一沓资料。
那东西看的?人饭都要吐了,感觉跟他们多说一句话就会罹患梅毒。
她一个小门户普通商人家的?单纯小姑娘,恐怕从未与他这一层的?人来往过。
但凡耳闻,也都听的?是他们的?烂事,自然也不会把自己这种?略微有些?突然的?举动当成有什么好事的?开头。
似乎是不忍她尴尬,坎宁打算另起话头,他也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家的?店,开在裘德路吗,是哪个警长管的?地方?
用的?哪家房产代理商?克洛默迪?”
上一秒,黛莉还在盘算着要不要今天就到此?为止,留些?空白。
闻言,她敏锐的?雷达在心中作响。
要知道,对面这样?的?人物?通常不会有一句废话扯闲篇。
“是巴尔乔布警长管的?地方,我家的?店在多罗斯街,房东委托罗宾逊地产代理公司管理的?。
不过,附近的?皮耶罗杂货店,倒是在裘德路,是克罗默迪地产公司代理的。”
她拿目光试探。
坎宁此刻对她没有防备,他十分放松,只在听到克洛默迪时,下颌线条稍微动了动。
或许这细微动作说明,这家人已经被他盯上了。
这条信息十分关键,可以说是值回票价的。
她按耐住跳跃的?心脏。
“怎么了?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随便问问,巴尔乔布工作做的?怎么样??”
“最近我家附近很太平,我没有见过他。”
“是么。”
修长地手指再一次伸向杯碟,抿了一口咖啡,得到答案后,他放下了心,继续翻阅纸页。
见状,她也低头,继续看着眼前的?第五卷 公正篇,整室只能?听见纸张的?沙沙声。
在世?俗社?会的?框架当中,法?治的?程序正义与平衡能?力是一切的?基石,但世?风日下,它已经崩塌已久,早沦为了人治的?工具。
她对此?讳莫如深,观感消极,也不认为这座城市能?因?为一个人的?信仰而产生什么改变。
…
下午雨霁后,克拉克街附近的?道路变得繁忙起来,路面的?积水倒影着阴沉的?天空与古朴简陋的?房屋。
两三个面试完被刷下来的?人沮丧地踩着水洼离开了克拉克街。
b25幢内,饭厅里站着两个被留下来的?中年女人,她们衣着朴素,带着宽檐遮雨帽。
高一些?的?那一个名叫露西,脸上有麻点,年轻点的?那一个名叫夏洛特。
她们俩的?家皆住在附近,家中都有老小,露西的?丈夫是旁边警亭的?巡警,夏洛特的?爸爸是附近氨气制冷机厂里一个资深的?老工人。
她们都十分朴实?,孩子?上着学,家中温饱不成问题,人际关系也并不是社?会边缘。
用这样?的?人工作,工资必须得稍微可观一些?,每个月四镑总少不了,至少不能?与其他同行一样?随意克扣。
“露西,你原来是不是在糖果店里工作过?
以后就来做打包和分装的?工作吧,这两天先在饭厅里折纸盒,早上七点到下午七点,包两顿简单的?饭。”
“夏洛特,你原来卖过皮鞋,现在还是去店里做店员。
打扫卫生,清点库存,盯着店里客人的?结账,店员这活儿比较累。”
露西的?薪资为四镑一个月,夏洛特为五镑。
玛丽与二人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工作内容,先将店员送去店里给?丽莎培训,又带着露西开始学习给?三法?新商品分装,给?礼品套盒打包。
她忙活了一阵,又钻进厨房里盯着三明治组装,转眼又到到晚餐时间了。
门外,铃声响了一阵。
黛莉摘掉帽子?挂好,她收了伞搁在门后,又脱下短外套。
玛丽闻声走了出来,见黛莉身上一片衣角都没有湿,手上抱着一大?堆书本,啧了两声,委委屈屈地说道:
“上次拿回来的?我们还没看完呢,再读下去,我以后烧火都得扶眼镜了。”
“放心吧妈妈,这不是给?你们看的?。”
黛莉把书本摞在书桌上,她与坎宁在阅读室里做了一个钟头的?同桌,在雨彻底停后先后离开了阅读室。
走之前,对方还不忘记饶有趣意的?询问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读的?雅典学派。
她总不好说是上辈子?,于是只说刚读。
这下倒好,又得了一张长长的?书单,仿佛在栽培一个好孩子?。
怕好孩子?搬不动,坎宁十分大?度的?替她付钱叫了一辆马车,所谓送佛送到西。
黛莉此?刻仍然有些?无语凝噎地摇了摇头。
为了预防下次被拷问,这下不温故还真不行了。
她回过神,接过玛丽给?倒的?水,又问:“下午有房产经理的?回信吗?”
“噢,有,我去给?你拿。”
玛丽转身,在大?门后掏了掏,拿出来两封回信。
黛莉打开其中的?一封,来自布鲁茨伯里区的?中高端房产中介公司。
对方在信中说的?很热情,他们公司在该地代理了多套高档公寓。
就例如贝德福德广场北部的?格尔温特街。
该街区环境良好,走两步就是博物?馆,往东是金融城,往西是购物?区,周围剧场与高端场所遍地。
邻居不是高端诊所的?医生,就是金融城的?大?律师,还有各色小厂的?老板。
特别是社?区还有自己的?俱乐部和小教堂。
黛莉看着信,忽然笑喷了出来。
她忘了说,自己家是爱尔兰人,不信英格兰国?教。
不过,眼下是十九世?纪,不是十五世?纪,即便是不信教也只是显得时尚和亲近自由党而已。
她早就将这条街调查的?一清二楚,邻居不仅仅是有小厂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