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天下共逐(四) 沛公,项将军危在旦夕……
刘元也懒得再吓刘肥, “我们?打猎呢,刚好有人想?逃,阿兄手一抖,就发箭了, 刚好射中人后背。”
结果?亲卫去检查, 说人还没死透, 但?刘元是那种能让他喘上气的?人吗?
都把人得罪死了, 就让他死了吧。
“把他埋了吧, 免得阿兄不好交待, 这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是!”
刘元看刘肥嚎得更厉害了, 翻了个白眼, “行了,又不会说出去,鬼嚎什么!”
刘肥的?哭声戛然而止,打了个嗝, 惊恐地看着刘元,又看看那些对刘元命令毫不犹豫执行的?亲卫,小小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周緤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雍齿, 又看了看一脸不耐烦的?刘元和吓傻了的?刘肥,心里明?镜似的?。
他上了几次战场, 那弩箭的?力?道和角度,绝非一个十一岁孩童慌乱之下手抖能造成的?。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挥手让手下人迅速处理现场。
“女郎放心, 今日林中狩猎,偶遇野兽,受了一场惊吓,并无他事。”周緤沉声道, 这话既是说给刘元听,也是定下调子让所有亲卫封口。
刘元满意地点点头,她下马走到还在抽噎的?刘肥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阿兄,”她的?声音冷冽,“今天的?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还有这些忠心耿耿的?侍卫们?知。你若说出去,别人信不信两说,但?阿父和阿母会怎么想??一个诬陷幼妹,推脱责任的?儿子?还是一个连弩箭都拿不稳,却敢杀人的?懦夫?”
刘肥被她吓得一哆嗦,鼻涕眼泪都忘了流。
“更何况,”刘元替他拍了拍沾了草屑的?衣襟,语气放缓,却更令人毛骨悚然,“我们?是兄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好了,阿兄自然也能好。今天这事,你就当是帮妹妹一个小忙,也当是给自己买个教训。”
长点教训,以后离我的?东西远点,比如皇位。
刘肥看着近在咫尺的?妹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婴儿肥。但?他觉得,如果?自己再敢嚎哭或者反驳,下场绝不会比那个被拖下去埋掉的?人好多少?。
人遇到变态都会非常恐惧的?,更别说小孩。
他用力?咽了口口水,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我,我知道了,是我手抖,射、射偏了……”
“这才对嘛。”刘元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天真烂漫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她伸出手,“起来吧,阿兄,猎物还没打到呢,我们?继续?”
刘肥看着那只白皙小巧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颤抖着握住了。他被刘元拉起来,腿还有些发软。
接下来的?狩猎,刘肥完全心不在焉,如同?梦游。他看着刘元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兴致勃勃地追逐着被亲卫驱赶过来的?野兔、山鸡,偶尔还会回头冲他甜甜一笑?,招呼他一起。
可这笑?容,在刘肥眼里,再也无法和可爱,乖巧联系在一起。他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骨。
回程的?路上,刘元骑着她的?枣红马,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很不错。
哪怕是按历史,她的?对手也只有刘肥与刘盈,他们?年龄相仿,差不了几岁。
刘肥其实没有竞争力?,到了那位子,可不是母凭子贵,是子凭母贵。
她没感受到他们?的?威胁,她的?威胁更多的?是以后看不得女人上位的?功臣与刘氏旁系。
那些人在刘恒上位后都蠢蠢欲动,更别说以后她了。
这事根本没有起任何风波,监工的?以为雍齿跑了,还骂骂咧咧。
刘肥不与刘元一起玩了,他与堂兄弟走得近了些,一起傻傻的?,很安心。
这一日,刘邦难得清闲,正看着刘元又在一旁写?东西记录,刘元看见他,放下炭笔,蹭到阿父身边,仰着小脸,语气半是撒娇半是认真:
“阿父,元不想?叫元了。”
刘邦一愣,笑?道:“哦?为何?‘元’者,始也,大也,首也,好得很呐!”
他自动忽略了元也有头颅,普通人的?意思。
“阿父,元这个字听起来就跟一块、一个似的?,一点气势都没有!那些说书先生嘴里,哪个神仙人物不是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女儿现在好歹也有点小名气了,能不能换个名字呀?”
她半是撒娇,半是试探。
刘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看着女儿亮晶晶,充满期盼的?眼睛,笑?声渐歇,神色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咸阳看到始皇帝车驾时那句“大丈夫当如是也”的?慨叹,想?起自己心中那从未熄灭的?,或许旁人觉得是痴心妄想?的?火焰。
他又想起女儿出生至今的种种不凡,那造纸之梦,那改良织机,那止血之法,尤其是那惠泽万千百姓的豆腐、蒸馍,这岂是寻常孩童能有的?际遇?
她有神人点化。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瞟向在一旁玩耍,因为玩具被抢而又开?始瘪嘴要哭的?刘盈,再对比眼前?这个眼神灵动、胆大心细、跟自己讨价还价的女儿……
对比太惨烈,三岁看老,刘盈一看就是个傻的,空长相貌不长脑。
刘邦的?眼神变得深邃,他抚摸着刘元的?头发,缓缓道:“元确非凡俗。元字,确实简单了,阿父给你换一个。”
不就是改名,他四十八了照样改,想?要个好听有喻意的?,正常。
他沉吟片刻,目光灼灼,他想?到了,他这两年也是读书了的?,“昭者,日月明?也,光明?彰显,天理昭昭。元屡得天人授梦,惠泽万民,此?乃上天昭示其德于你身!愿你如日月之明?,光照四方,德行昭彰,将?来……”
他顿了顿,化作一个更为宏大却也更隐晦的?期盼:“将?来能福泽苍生,名昭青史!从今日起,你便名昭,刘昭。如何?”
刘昭!
刘元,不,现在是刘昭了,心中猛地一震。
这个名字,并非史书所载!
一切是可以改变的?。
昭,光明?,彰显。远超她预料的?,沉甸甸的?期望。
她抬头,看着阿父那双此?刻无比认真,带着某种洞悉未来般光芒的?眼睛,他的?志向缩在那竹冠里,而他,似乎正在将?自己纳入那份宏大的?蓝图之中。
她用力?点头,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刘昭!谢谢阿父!我喜欢这个名字!”
从此?,沛公之女刘元之名渐隐,而刘昭这个名字,伴随着豆腐和馒头,伴随着她种种神异的?传说,更加响亮地传扬开?来。
人们?不仅知道沛县有位赐人衣食的?小神女,更知道这位神女有了一个如同?日月般光辉的?名字,刘昭。
刘邦正与萧何、曹参等人商议如何进一步巩固根基、训练新得的?骑兵,一匹快马却如同?离弦之箭般冲破这短暂的?宁静,携着滚滚烟尘和令人心悸的?消息,直闯入县衙。
信使浑身浴血,几乎是滚下马鞍,嘶声力?竭:“沛公!不好了!项将?军,项将?军在定陶被章邯大军围困!危在旦夕!项将?军命我等拼死突围,四处求援!”
“什么?!”
堂内瞬间死寂。萧何,曹参,樊哙、周勃等人无不色变。
项梁被围!那可是如今反秦义军中声望最隆、实力?最强的?统帅!是他们?的?盟主,更是他们?目前?赖以生存的?大树!若是项梁这棵大树倒了……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每个人的?脊背。章邯的?兵锋,终究还是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直指核心!
“具体情况如何?章邯有多少?人马?项将?军还能支撑多久?”刘邦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连声追问,声音沙哑。
信使喘息着,艰难禀报:“章邯……章邯亲率主力?,不下二?十万之众!日夜猛攻!定陶城危如累卵!项将?军……项将?军已是苦苦支撑,若再无援军,恐怕……恐怕……”
后面的?话,信使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二?十万秦军主力?!围困定陶!
刘邦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沛县这点家底,就算加上新练的?骑兵,满打满算也不过万余人马,如何去撼动章邯的?二?十万虎狼之师?这简直是螳臂当车!
但?是,能不救吗?
项梁若亡,反秦大势必将?遭受重挫,各路义军很可能就此?分崩离析,被章邯逐个击破。他刘邦如今名义上依附项梁,项梁亡,他沛县有可能是下一个目标,绝无幸理!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必须救!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雪中送炭,向项梁、向天下昭示他信义和胆略的?机会!风险极大,但?一旦成功,回报也将?无可估量!
短短瞬间,刘邦心中已是百转千回。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双目赤红,做出了决断:“项将?军于我有借兵之恩,更是反秦盟主!岂能见死不救!传我将?令!即刻点兵!除必要守城人马外,其余全部随我驰援定陶!”
“沛公三思!”萧何急忙劝阻,“章邯势大,我军兵力?悬殊,恐……”
“不必多言!”刘邦断然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意已决!项梁必救!纵是刀山火海,亦往矣!萧何,你留守沛县,务必护好家小,稳住根基!周勃、樊哙,随我出征!卢绾,你亦同?去!”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沛县瞬间如同?紧绷的?弓弦,被迅速拉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