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锦衣夜行(十) 蛮夷安敢如此辱我大汉……
刘泽是在一次醉酒后的迷梦里被惊醒的。冰冷的铁链锁上手腕时, 他还以为是噩梦未醒,直到看到闯入府邸的的锦衣卫,以及面色铁青,眼神如同看秽物般的宗**属官, 还有宣旨内监手中诏书, 他才如坠冰窟, 瞬间酒醒了大半。
他没有激烈反抗, 也没有大声喊冤, 只是在最?初的惊愕过后, 任由锦衣卫将他押上囚车, 在封地?百姓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离开了封地?。
押解回?京的路上,刘泽异常沉默。
只在一次宿营时,他望着篝火,对看守他的锦衣卫小旗嘶哑地?问, “我弟弟刘涣……他还活着?在哪儿?”
那小旗得了上头吩咐,对这等禽兽不如之人无需客气,冷冷瞪了他一眼, 啐道,“侯爷还是想想自己的下场吧!陛下自有公断!”
刘泽便?不再问。
抵达长安, 直接入狱。这里的审讯,由廷尉府主审, 宗**陪审, 北镇抚司协理。
刘泽试图狡辩,说是兄弟不和?,刘涣诬告。
刘涣同意去狱中与?他对质,他看着囚室里的刘泽, 哪怕他站在外面,刘泽站在里头,还是本能的惧怕。
刘泽看到他,声音让人毛骨悚然?,“涣弟,我们不是最?亲的兄弟吗?从小你就最?黏我了,记得吗?父母去得早,是我把你带大的,给你最?好的衣食,教你读书认字,谁也欺负不了你……”
刘涣受不了,“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他捂住耳朵,眼泪夺眶而出,声音破碎,“那不一样!那不一样!你后来变了!你对我做那些事,那不是兄弟!那是禽兽!”
“禽兽?”刘泽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囚室里显得格外瘆人,“我是禽兽?涣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把你保护得那么好,不让你见那些污浊的外人,不让你沾染世俗的烦忧,这世上,只有我最?爱你,只有我最?懂你!那些女人,那些外人,他们懂什么?他们只会用肮脏的眼光看我们!”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我们流着一样的血,我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为什么要遵循那些俗人定的规矩?为什么不能在一起?那些礼法,那些人伦,都是束缚!是枷锁!我们明?明?可以……”
“你疯了!你彻底疯了!”刘涣哭喊着打断他,“那是错的!那是大逆不道!你会遭天谴的!”
“天谴?”刘泽嗤笑一声,慢慢走近,握住栏木,看着他,“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天谴又如何?涣弟,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回?营陵,就我们两个人,像以前?一样,我会对你更好的,再也不打你了,我发誓……”
“不!我不要!我死也不要再回?去!”
——
主审的许砺服了,这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啊,她以前?养两个郎君被巨子一通说教,就该让巨子来审审这案子。
很好,罪证确凿,她将刘涣血泪斑斑的证词扔在他面前?,当庭厉声喝问,“刘泽!你身为宗室侯爵,受国恩禄,不思报效,反行此悖逆人伦、禽兽不如之事!囚禁亲弟,凌辱施暴,长达数年?!你还有何话说?!”
“有何话说?”他抬起头,“你们想知?道什么?想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对他?”
庭上除了刘交,他们还真想知?道,吃瓜是人的本性嘛。
刘泽的目光扫过堂上面色铁青的刘交,扫过张不疑。
“刘涣,我的好弟弟……”他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他从小就跟在我身后,像条小尾巴。那么漂亮,那么乖巧,我们是一母同胞,血脉相连,这世上,没有人比我们更亲近。”
他的语调渐渐激动起来,“我继承了爵位,他看我的眼神,不再只是依赖。他开始有自己的心思,开始结交外人,开始想要离开我!”
“他是我弟弟!他的一切都该是我的!他的喜怒哀乐,他的视线所及,都该只有我!”刘泽的声音拔高,带着疯狂的偏执,“那些试图接近他的人,那些想带他走的人,都该死!他只能待在我身边,只能看着我,只能属于我!”
刘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泽,不能理解,“所以你就囚禁他?折磨他?用那种?,那种?方式对他?!”
“那不是折磨!”刘泽反驳,眼神狂热,“那是爱!是最?深最?真的爱!你们不懂!这世上没人懂!只有我知?道怎么爱他!把他关起来,他就不会跑,不会看别人!打他,是让他记住谁才是他的天!是让他彻底成为我的一部分。血肉相连,灵魂相融,永远,永远也分不开!”
这番惊世骇俗、逻辑混乱却又偏执入骨的剖白,让整个审讯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就连见惯了罪囚各种丑态的廷尉府官员,也被这番言论震得目瞪狗呆。
长,长见识了。
人类的多样性让他们觉得,对面不太像人,不然?他们怎么听不懂?
刘交更是气得眼前?发黑,他指着刘泽,手指颤抖,“孽障!疯子!你,你简直不是人!是畜生!”
什么爱?不过是极端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披上了自欺欺人的外衣,掩盖其自私、残忍、变态的本质。
许砺服了,“所以你从未觉得有错?”
“错?”刘泽不觉得,“我爱他,何错之有?错的是你们这些外人!是你们总想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他又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扑向刘交的方向,“皇叔!你不能拆散我们!他是我的!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们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住口?!”刘交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喝道,“将此悖逆人伦、神智昏乱的孽畜拖下去!严加看管!”
锦衣卫立刻上前?,将还在嘶吼挣扎的刘泽拖出了审讯堂。
堂上众人,良久无言。
只有烛火跳动,映照着各自复杂难言的表情。
刘交觉得自己一生守礼守法,他做错了什么,今天要听这些,还是他刘家?人,这得让人笑话多少年??
让他怎么出门?
张不疑吃完了瓜,就准备撤了,可以了可以了,他要去对陛下说说,“皇叔,案情已明?。刘泽供认不讳,且毫无悔意,证据确凿,供状在此。”
刘交拿起那份疯狂的供状,声音沙哑,“拟文吧。将此案详情,连同刘泽供词,一并呈报陛下。该如何判,请陛下圣裁,我刘氏容不下此等魑魅魍魉!”
——
刘昭吃着瓜表示,别说了,死刑吧,家?丑不可外扬。
但这种?惊天大瓜,怎么可能瞒得住,但又事关皇家?,于是暗地?里八卦,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香艳。
只要不指名道姓,他们就不承担责任。
刘交觉得,彭城挺好的。
刘昭知?道想压舆论,应该放出一个更大的瓜,但是找出比这个更炸裂的,还是很有难度的,起码短时间之内。
他们老刘家?是洗不白的。
都怪汉初娱乐太匮乏,这群人不会错过任何乐子。
刘交更觉颜面扫地?,整日闭门不出,连天禄阁的差事都告了假,只上表恳请回?彭城封地?静思己过。
朝会之上,连带着其他宗室诸侯都感觉同僚目光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氛尴尬。
舆论的沸水已经烧开,光是压盖是没用的,必须用新?的来转移视线,重塑焦点,那就来人人关心的利益分配问题。
刘昭决定开会,她找来了太后吕雉、萧何、曹参、陈平、被刘昭强留下来的刘交、以及留侯张良、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等几位重量级功臣列侯。
还有许砺、许负、陆贾、张苍等心腹。
刘昭没有绕圈子,让人一起坐,她的办公桌头一次排上用场,在书房里,直接将誊抄好的《推恩令》草案分发给众人。
“营陵侯之事,令朕痛心,亦令朕警醒。”
刘昭的开场白直指核心,“宗室享国恩,裂土封爵,本为屏藩帝室,共享富贵。然?封国坐大,子弟骄逸,监管乏力,乃至生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丑事,不仅玷污刘氏门楣,更动摇国本民心!此非朕所愿见,亦非列位先帝封建之本意。”
她看向身边的母后,又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人,“故朕与?宗正商议,拟定此《推恩令》,意在厘清宗室与?王侯分封,恩泽后世,永固社稷。诸位都是国之柱石,朕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殿内一片寂静,只余翻阅书页的细微声响。
草案的内容清晰明?了,其蕴含的深意和?可能带来的剧变,让这些老臣们都感到了沉甸甸的分量。
萧何眉头紧锁,他是丞相,最?重实务。此令一旦推行,数代之后诸侯力量必然?分散弱化,地?方割据风险降低。但这触动的是整个宗室的根本利益,他沉吟片刻,谨慎开口?,“陛下,此令立意高远,旨在长治久安。然?推恩之名虽善,实则为分封之变。骤然?推行,恐诸王侯心有疑虑,滋生不安。”
陆贾出来力挺她,“陛下,臣以为,法贵乎一,刑贵乎公。营陵侯之罪,正在于封国内无法无天。若各封国皆能如朝廷直辖郡县般,法令畅通,监察有力,何至于此?《推恩令》使封国变小,直隶中央,正可加强法度贯彻,使皇恩政令,无远弗届。臣附议。”
刘交作为宗正,心情最?为复杂。
草案是他参与?拟定的,他深知?其必要性。但想到要由自己亲手去推动这项可能被部分宗亲视为削藩的政令,心中仍不免忐忑。他缓缓道:“陛下,萧相所言顾虑,不无道理。然?陆大夫所言,更是根本。宗室享厚禄,当为天下表率。若自身不正,何以正人?营陵侯案已警示天下,宗室管束,刻不容缓。《推恩令》以恩为名,渐进推行,或可减少震荡。老臣愿竭力向宗室阐明?此中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