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朱元璋大怒
龙庭之上,端坐的赫然是大明开国太祖朱元璋。
大殿两侧分列著大明历代帝王与开国勛臣。
左侧朱红蟒袍的龙子凤孙,自建文帝朱允炆、成祖朱棣,下至崇禎帝朱由检,歷代先帝肃然而立;
右侧刘伯温垂玄綬、解縉执捲轴、张居正捧玉笏,歷代辅弼之臣青紫相映——
恍若將二百七十六年的大明烟云尽收眼底。
朱慈烺缓步至御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
眼前这一切是梦是真?
若是梦,未免太过真切;若是真,又太过骇人听闻。
他撩袍屈膝,行五拜三叩大礼,素麻中衣自罩袍下露出一角:
“十三世孙朱慈烺,拜见太祖高皇帝!”
朱元璋抬手轻挥,明黄袖口掠过龙案:
“起来吧!”
“你就是朕的孙儿朱慈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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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高皇帝在上,孙儿正是朱慈烺。”
朱慈烺垂首起身,目光落在御案的镇纸之上。
他感到无数道目光从两侧投来,如芒在背。
“听说——”
重若千钧的声音突然劈落,
“朕的大明亡了?”
朱元璋突然前倾身躯,玄色十二章纹袞服上的日月山河骤然绷紧。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回答道:
“回太祖高皇帝!”
“北疆狼烟四起,神京已陷贼手。幸江南半壁尚存,黎庶暂得安生。”
“闯贼曾一度占据京城,然民心未附,其势难久。”
“而建虏厉兵秣马,拥铁骑控弦之士二十万,其凶顽远胜流寇,实为我大明心腹大患。”
朱元璋骤然转头,目光扫过左侧宗室队列:
“好啊!”
声若雷霆震怒,右手“砰”一声砸在龙椅扶手上,
“咱老朱家竟出了这许多败家子!”
剎那间,凌虚殿外的天际裂开一道金光,雷声滚滚,似在为太祖之怒助威。
朱慈烺只觉脚下金砖都在簌簌颤抖。
“洪武朝岁入不过千万石,却能北征大漠,南收云南。”
“尔等坐拥万万石钱粮,却让士兵欠餉,流民遍地,倒把江山坐塌了!”
他戟指宗室队列,目光最终钉在左侧最前方那个身形挺拔的身影上,
“朕亲手打下的江山,竟被你们这群不肖子孙,拱手让人。”
他怒髮衝冠,一把扯下腰间玉带,劈头盖脸就朝那身影猛砸过去,
“尤其是你,老四!”
“这便是你燕藩教出来的好子孙?朕给允炆留的三十万精兵何在?”
“你靖难倒是靖出个煤山白綾。”
玉带擦著朱棣肩头坠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一块碎片溅到朱允炆脚边,这位建文帝下意识蜷起脚尖,云纹皂靴瞬间缩回袍底。
朱棣霍然出列,毫不示弱地回懟:
“父皇当年传位允炆,若不是儿臣,瓦剌早就踏平了金陵。”
太祖御座投下的阴影正笼住他半张脸,
“父皇可知,允炆听信齐泰、黄子澄之言,半年內连削五王?”
“周王被贬云南时,连件裘衣都没让带出开封。”
“儿臣若不起兵,父皇的龙子龙孙早被削成待宰羔羊。”
这位永乐皇帝阔步逼近朱允炆时,朱允炆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放肆!”
朱元璋拍案而起,案上青玉笔架叮噹乱跳。
他怒视朱棣,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允炆再错,也是你亲侄!”
“当年朕在位时,標儿待你一片赤诚,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朱慈烺下意识望向勛臣班列最前端——
那里本该站著太子朱標,此刻却空荡荡只余一缕孤烟。
朱棣被这质问戳中痛处,脸色瞬间铁青,方才爭辩的气势泄去大半。
他声音陡然低沉下来:
“太子殿下待我之情,儿臣岂会不知?”
“殿下仙逝时,儿臣在北方为其守灵三日,雪落满肩,泪洒长河。”
“然大明江山不能毁於书生之手。”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已然泛红,
“允炆年幼,被奸佞蛊惑,儿臣若不挺身而出,天下早已四分五裂。”
朱元璋脸色微变,怒气稍敛,冷声质问:
“那你倒是说说,你靖难之后,逼死允炆,又对朕的其他子孙做了什么?”
“周王、齐王、代王,哪一个不是被你削权夺位?”
“你口口声声为了大明江山,可你做的这些事,与当年允炆有何区別?”
朱棣猛地抓起案前的《永乐大典》,双手高高奉上,
“父皇,儿臣行事或许过苛,然一切皆为大明江山稳固。”
“自登基以来,亲守国门,远征蒙古,收復安南,六下西洋,编纂《永乐大典》,这些功绩亦为世人所颂。”
他微微侧头看向朱慈烺,
“父皇何须日日责骂,尤其是今日当著孙儿的面?”
朱慈烺心中一紧。
他微微垂首,面露侷促,下意识地挪了挪脚步。
本想开口缓和气氛,却因敬畏太祖威严,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下,只能静立一旁。
“朕就是要天天骂!”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咱本淮右布衣,早年饱受饥寒,无奈为丐,沿街乞食,受尽胡虏欺辱。”
他目光飘向远方,眉头紧皱,似在回首那段岁月。
“红巾裹头豁出命去!跨濠州、破採石,十五年刀头舔血,”
“从一无所有,到驱逐胡虏,恢復中华,朕歷经了多少艰难险阻。”
他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膛,
“咱是踩著陈友谅的脑壳、张士诚的尸骨,踏碎元大都的城门,一寸寸把汉家山河从血海里刨出来的!”
“这大明汉疆的基业,是咱用牙咬、用手撕、用骨头渣子夯出来的!”
他伸手指向眾帝,指尖微微颤抖,
“你们倒好!躺在金鑾殿上吃蜜喝油,把咱的江山糟蹋成这副模样,”
“朕怎能不心痛,咱的心头肉被你们剜了啊!”
言至痛处,他用手撑住龙案,眼中怒火燃烧。
朱棣被骂得脸上涨得通红,最终颓然低头,不再爭辩,缓缓退回了列队。
空气仿佛凝固,方才的雷霆余威仍在樑柱间低徊。
勛臣队列中,刘伯温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张居正默然垂首。
宗室队列中,几位中后期皇帝或面露惭色,或目光游移。
朱慈烺暗自嘆息,目光在宗室列队间逡巡。
当掠过朱祁镇时,只见这位曾被瓦剌生擒的皇帝身体猛地一缩,
几乎將整张脸埋进衣领里,仿佛预感到风暴將至。
“朱祁镇!”
朱元璋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好个瓦剌人的阶下囚!你身为大明皇帝,竟被生擒,丟尽我大明脸面。”
他越说越气,戟指直刺朱祁镇,
“咱当年提著脑袋在刀山血海里滚出来,为的就是让朱家子孙挺直脊樑,堂堂正正做这江山之主。”
“你倒好,把龙袍穿成囚衣,沦为天下笑柄。”
朱祁镇被骂得面如土色,身体微微发抖:
“孙儿当时欲效太祖驱除韃虏之志,亲率三军北征瓦剌。”
“王振包藏祸心,巧言惑主,佯称天象主战。”
“孙儿年少气盛,又逢边镇虚报虏势已颓,方轻敌冒进,致此大败,实乃孙儿之罪。”
他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双臂,仿佛那身囚衣仍在身上,
“孙儿……孙儿当时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朱元璋冷笑一声,
“是你昏庸无能,宠信奸佞,任由王振那廝祸乱朝纲,才酿成如此大祸。”
他身体猛地前倾,目光射向朱祁镇,
“朕问你,你身为天子,竟让一个太监左右军国大事,你的脑子让狗吃了?”
朱祁镇被骂得彻底没了招架之力,嘴巴张了几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猛地缩起脖子,整个人蜷缩在宽大的龙袍里,像只受惊的鵪鶉,连辩解的气力都彻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