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桩秘辛事
按朝廷礼制,白身者不得擅入庙堂。
然“妖言惑眾”一案,干係皇嗣真偽,动摇国本,非面质难明真偽。
特颁钧旨:
著三法司於武英殿会审,凡涉案人等悉至御前,以正视听,清庙堂纲纪。
赵福嘶哑的尾音仍在藻井间震颤。
朱慈烺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死寂之下汹涌的暗流——
满朝重臣竟无一人出列!
那低垂的眉眼,紧绷的下頜,分明昭示著对太子身份的深深怀疑。
这无声的质疑,比刀剑更刺人。
“这满殿朱紫,倒还有质疑本宫身份的杂音。”
朱慈烺猛然拂袖,
“韩伴伴隨侍东宫十载,倒成了尔等口中的同谋?”
“好!今日便叫你们看个分明——”
言罢,下令道,
“传东宫侍读太监丘执中当面启对!”
稍顿一息,又道:
“本宫昨日方入宫禁,未曾召见过旧仆,便让他亲自来证明本宫的真偽。”
这位昔日的东宫侍读太监,自京师陷落后扮作粮商僕役,混在流民中昼伏夜出三月有余。
当他蓬头垢面出现在南京吏部门前时,腰间的牙牌已裹满黄河岸边的腐泥。
朱慈烺昨日在吏部调阅北来官员名册,方知这位忠僕已抵南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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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几,殿外传来悠长通稟:
“丘执中覲见——”
但见丘执中穿过朝堂大门。
剎那间,朝堂內低声议论戛然而止,眾人目光如炬,齐刷刷射向这位关键证人。
丘执中一眼便认出朱慈烺,当即行礼问安,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奴婢给太子殿下...”
“丘伴读免礼!”
朱慈烺截断他的跪拜,声音清朗,
“你我主僕十载,今日不妨玩个『金石为证』的把戏?”
“本宫倒要看看这满朝朱紫,可识得真金不怕火炼。”
“把戏?”
丘执中身形微震,
“奴婢愚钝...”
“东宫十年,必有独知之秘。”
“你且將所知秘事默藏於心,本宫与你各书於纸,若得三事皆合——”
他忽然转向右侧,
“当可证金石之言!”
“奴婢谨遵殿下钧旨!”
朱慈烺接著说道:
“前年冬至,先帝亲临东宫,那一日所发生之事,你可还记得?”
“奴婢万死不敢忘!”
丘执中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取笔墨来!”
朱慈烺广袖一掀,看向礼部尚书马士英,
“马卿,劳您做个见证——若有一事不合,本宫即刻自缚,前往孝陵守灵。”
內侍即刻奉上文房。
在满朝文武屏息的注视下,二人各自提笔疾书。
殿中只闻纸笔沙沙作响,以及几声压抑不住的轻微咳嗽。
马士英捧著象牙笏趋步上前,接过两封墨跡未乾的素笺时,史可法紧隨其后。
又有四名堂官上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托住纸背。
两位重臣神情肃穆,凝神细看纸上所写。
他们的目光在两张纸上来回比对,两道浓眉隨著比对的结果慢慢舒展。
良久,史可法猛然掀开袍袖,声震藻井:
“所书之事,全然一致!”
朝堂之上顿时譁然,眾人交头接耳,皆露出惊嘆之色。
所书之事,大致如下:
崇禎十五年冬至,先帝亲临东宫,亲自检查太子学业。
彼时建虏正围松山,故检查课业尤严。
翻开《大学》,破损的书页与歪斜的批註刺痛龙目。
结果,侍读太监丘执中当即被罚跪至深夜。
隨后,二人又写下几件往事,皆一一对应,毫无差错。
至此,“假太子妖言案”终得真相大白,言官们亦无话可说。
造谣者赵福被大理寺打入大牢,择日问斩。
天色渐黯,暮靄沉沉。
朱慈烺如释重负,一股难以言喻的轻鬆感涌上心头。
他挺直身躯,目光犁过丹陛下乌纱攒动的海潮,声音有力:
“此案首尾关节,著翰林院秉笔详录,颁行南都內外以正视听。”
“今日列位臣工皆为佐证,若有疑本宫身份者——”
他刻意顿住,
“此刻当廷陈疑!”
武英殿內群臣垂首,无人出列。
太子的弦外之意昭然若揭:
此时不疑,此生永不得疑。
日后若有私下议论者,便视为悖逆。
朝堂之上,百官缄默,唯余几缕细微呼吸,幽幽迴荡。
二十四盏宫灯將緋袍玉带照成血色珊瑚。
朱慈烺驻足在烛台前,火苗在他眸中跳动。
他深知,证明身份只是第一步,要在这危局中立足,需要更无可动摇的权威。
“列位臣工既无异议,本宫尚有肺腑之言。”
他声音转沉,看向眾臣,
“自京师倾覆,本宫辗转南渡,其间波譎云诡之事,非史册可尽载。”
“今既验明正身,当將一桩秘辛昭告於诸卿。”
旋即,朱慈烺於朝堂之上,为百官娓娓道来一段奇事:
“京师沦陷之日,父皇血染煤山,九鼎倾覆只在须臾。”
“本宫於乱军中杀出血路,三百忠魂尽歿於彰义门外,及至淮安地界已是血染征袍、气若游丝。”
他神情恍惚,仿佛重回当日,
“濒死之际,本宫分明“謁见”了太祖高皇帝!”
“太祖高皇帝”五字如霹雳炸响,凝固的空气骤然碎裂。
朱慈烺眼中一道金光闪过,
“本宫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虚实难辨,真幻难分......”
破碎的记忆撕裂时空——
当朱慈烺在清江浦码头失去意识之际,亦是他穿越之时。
天际骤裂一道闪电,霹雳般的白光刺透眼帘。
再睁眼时,已身处异境:
十二根盘龙金柱擎天矗立,玄铁般的龙鳞森然欲动。
斗大夜明珠悬於穹顶,將玉阶映得纤毫毕现。
这是何处?阴司?仙境?
朱慈烺踉蹌半步,环顾这座不似人间景象的大殿。
殿內龙椅高踞,端坐之人,身著明黄十二章纹龙袍,面如古铜,眉宇间流转著帝王威仪。
两侧宝座上的华服身影朦朧难辨。
朱慈烺满心震骇,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春哥儿,你怎会来此?”
他霍然转身,竟是先帝崇禎快步而至。
父皇?!您不是已经……
两侧的宫灯骤然大亮,映出父皇眉间那道悬针纹比记忆中更深三分。
朱慈烺心头一颤,这是怎么回事?竟能得见先皇?
他急忙躬身行礼:
“儿臣不知……父皇,此乃何处?”
崇禎目光微凝,扶住他的肩膀,低声道:
“此乃凌虚殿。快去拜见太祖高皇帝!”
至此朱慈烺方知,他穿越之时居然去了趟凌虚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