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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54章 购铜製大炮

      毕方济取出红夷大炮图式,躬身呈递。
    韩赞周缓步上前,將其铺陈於御案之上。
    毕方济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恭谨:
    “伏乞陛下圣鉴,此炮工艺繁复,铜料精贵,采自倭国石见银山。”
    “外臣核算再三,每銃需工料银...七千五百两!”
    他眼中闪过一丝谨慎,
    “今购二十门,计十五万两。”
    他微抬眼帘,想从年轻皇帝脸上捕捉一丝情绪的波动。
    朱慈烺面无表情,唯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正轻轻叩击著扶手,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头髮紧。
    他未发一语,那无声的威压却让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这片死寂中,毕方济似乎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
    他强自镇定,旋即做出一副咬牙割肉的模样,声音里透著几分“艰难”:
    “陛下...若...若嫌此价过高...外臣...外臣愿自担干係,勉力周旋...或可...或可降至...”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报出新价,
    “十万两!陛下,这已是极难之数了!”
    “十万两!”
    朱慈烺剑眉骤然倒竖,沉声道:
    “朕闻西洋火器精良,然此价岂非漫天要价?十万两白银,可抵一省半月赋税。”
    “陛下容稟,”
    毕方济指著舆图上的火炮:
    “当年寧远城头炮发虏营,八里外酋帐俱焚,方有袁督师破虏之功。”
    “万历铁炮一门尚需千两,今铜铸料费五倍於铁,一门需五千两,二十门十万两实属公允。”
    朱慈烺岂会不知虚实?
    大明工部铸三尺铁炮不过二百四十两,即便铜料贵五倍,岂能过千两?
    这洋和尚张口就是五千两,水分够养三个水师营了。
    “真当朕深居九重,不知市价?”
    “铜料纵贵五倍,单价亦不过千两之数!二十门炮,两万两白银,足矣!”
    “半年后走月港海路到松江府码头。”
    手指在舆图上“月港”二字上顿住,
    “若应了,此刻便签红批;若不应——”
    一声轻笑逸出,却带著寒意,
    “万历元年濠镜澳(澳门)的地租银还是五百两,”
    “朕倒想问问广东承宣布政使司,这些年佛郎机商馆扩建的滩涂,该补多少地契税银?”
    当朱慈烺说要查葡萄牙人在澳门的地税时,殿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毕方济脸色大变,一旁铜壶滴漏的滴水声在此刻陡然放大。
    他目光急速闪烁,似在脑中疯狂计算利弊得失。
    未几,他终於再次开口:
    “天朝恩典,令外臣……惶恐!”
    “虽此价难抵工料,然为大明圣恩普照,”
    “外臣愿以香山澳主教之位作保,恳请圣上允准分期交付。”
    一颗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滚落,瞬间没入他的领口,
    “首十门炮立冬前运抵松江,余下十门,必確保半年之內於松江府如数奉上。”
    毕方济本就是为推销军火而来,所有价格方案早已预设,此刻不过是在皇帝凌厉的攻势下,被迫亮出了底牌。
    朱慈烺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李承芳,传朕旨意——”
    他不再看毕方济,沉声唤道。
    “令广东布政使司转飭香山县,將佛郎机人每年五百两地租银解送广东都司衙门,”
    “与濠镜澳(澳门)市舶税金二万两並作军资,用於购置红夷大炮。”
    “是,陛下!”
    李承芳领命而去。
    自正德年间起,佛郎机人以晒货为名盘踞濠镜(澳门),
    虽得朝廷允准居留,仍岁缴二万两商税並五百两赁地银。
    朱慈烺此举,正是要以葡萄牙人自己缴纳的税款,来购买葡萄牙人造的火炮。
    “鸿臚寺左少卿高梦箕!”
    “臣在!”
    “此事关乎国家大事,朕特命你与两广总督共同负责,全权督办,务必妥善处置,不容有失。”
    “臣,遵旨!”
    待议定军械事宜,铜漏刻度已悄然滑向申时三刻。
    毕方济缓过神来,正欲再次进献火銃图样,推销其他军火。
    朱慈烺目光掠过,毫无流连,他的思绪显然已超越单纯的军火交易。
    话锋一转,皇帝突然发问:
    “尔自泰西远渡重洋而来,歷经几载寒暑?”
    毕方济身形瞬间凝滯,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承蒙陛下垂问,臣诚惶诚恐。”
    “外臣幸得天朝收容,天启三年至濠镜(澳门),研习圣贤文字,至今凡二十又一寒暑矣。”
    夏风倏忽穿过殿廊,拂动他的衣袍。
    他略作沉吟,似在谨慎斟酌字句:
    “其间奉礼部勘合,协理钦天监事。”
    “崇禎元年於登州铸炮御敌,崇禎十四年襄助汤若望修《崇禎历书》,”
    “诸事皆列於各部存档,不敢妄言。”
    朱慈烺目光如炬,单刀直入:
    “尔等泰西学士,越重溟九万里而来,所求者,道统耶?利禄耶?”
    问题直白,直指核心:是来追求学术,还是名利或財富?
    毕方济深吸一口气:
    “蒙陛下不弃,外臣幸得瞻仰天顏。”
    他垂目整理綬带,
    “窃闻《礼记》有云大道之行,天下为公,敝会修士慕中华文教之盛。”
    “自天启初年奉耶穌会差遣,越重洋九万里至大明,非为珍宝珠玉,”
    “实怀分享泰西学术文化、促进东西交融之愿。”
    他以手抚胸,语气显得诚挚,
    “外臣奉耶穌会差遣,意在沟通东西,使两方文明得以互鉴。此诚吾辈所求。”
    目光投向殿內高悬的“敬天法祖”匾额,
    “今携泰西格致之学东来,惟愿以所学裨益大明江山社稷、苍生福祉。”
    朱慈烺直视著毕方济,忽发一问:
    “东西交融,朕自欢迎。然——”
    他语音略微拖长,
    “若朕不许耶穌会於此广建经堂、发展信眾,又当如何?”
    话音未落,穿堂风掀起案头宣纸,高梦箕慌忙伸手扶住將倾之端砚。
    朱慈烺好整以暇,只是想看看这位巧舌如簧的传教士,此刻又將如何自圆其说。
    毕方济的唇角纹丝未动,话音清晰而绵长:
    “学问传播,当如春风化雨,顺其自然。”
    “正如《中庸》所云『万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
    “人皆有选择学问信仰之自由,人心向道者,自会趋近,岂可逆强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