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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六章 游子吟诵

      熹平四年的春,比以往来得要晚一些。
    涿县街头的柳树还没抽芽,风里还带著未散尽的寒气。
    刘备在院子里练剑。
    剑是刘元起托人打的,不长,却沉。他手腕翻转,剑锋破开冷风,发出嘶嘶的响。牵招抱著胳膊在一边看,时不时喊一句:“下盘稳点!”
    汗水顺著额角往下淌。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刘元起披著件半旧的裘袍,带著两个隨从,走了进来。
    刘备收剑,抹了把汗,迎上去:“叔父。”
    刘元起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又看向从屋里快步迎出的刘母,点了点头:“进屋说。”
    屋里炭火烧得不旺,但比外头暖和。
    刘元起坐下,接过刘母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才看向刘备。
    “有个事。”他放下陶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託了人,走了门路。洛阳的卢植卢尚书,答应收两个学生。”
    刘备心里一跳。
    卢植。当世大儒,海內人望。能拜在他门下,意味著什么,他清楚。
    刘元起继续道:“我打算让德然去。还有一个名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备脸上。
    “你去。”
    屋里静了一瞬。
    刘备喉咙发乾,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撩起衣摆,朝著刘元起,重重跪了下去。
    “侄儿……谢叔父!”
    这一跪,实心实意。没有刘元起,他如今或许还在为下一顿的粟米饭发愁,更別提去洛阳,拜在卢植门下。
    刘元起受了他这一礼,才抬手虚扶:“起来。一个月后动身。路上盘缠、拜师的礼,我会备好。你只需准备好你自己。”
    “是!”
    刘母站在一旁,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圈有些红,嘴角却带著笑:“好,好……去洛阳好,去见世面,跟著卢公好好学……”
    刘元起又交代了几句路上的事,便起身离开。
    刘备送他到门口。
    刘元起翻身上马,勒住韁绳,回头看了他一眼。
    “玄德。”
    “叔父。”
    “洛阳不比涿县。那里的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刘元起声音低沉,“少说,多看。凡事,多想三步。”
    “侄儿记住了。”
    马蹄声噠噠远去,消失在街角。
    刘备站在门口,直到牵招过来拍他肩膀。
    “发什么呆?好事啊!卢植!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牵招比他还兴奋,“你去洛阳,將来做了大官,可別忘了兄弟!”
    刘备笑了笑,没说话。他抬头看天,灰濛濛的,像一块洗旧了的布。
    机会来了。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接下来一个月,刘备的生活节奏更快了。
    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的时候更狠,仿佛不知疲倦。去族中私塾听讲,也比以往更专注。下午和简雍一起读书,不再限於《尔雅》《孝经》,开始啃更难懂的《尚书》残卷。
    简雍知道他要去洛阳,把自己压箱底的一卷《战国策》注释送给了他。
    “洛阳居,大不易。”简雍难得收起玩笑神色,“那里英才匯聚,藏龙臥虎。玄德,谨言慎行。”
    刘备点头,將书卷小心收好。
    刘母开始给儿子准备行装。
    衣服要新的,厚实耐磨的。鞋要多备几双,听说洛阳路远,费鞋。乾粮……乾粮带什么好?烙饼容易坏,不如多带些耐放的黍米糕……
    她整日里忙忙碌碌,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捨不得。
    这天下午,刘备和简雍从外面回来。
    院门虚掩著。
    推开,就看到母亲坐在院中的矮凳上,低著头,就著天光,一针一线地缝著一件新制的深衣。
    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因为常年劳作有些变形,捏著针,微微颤抖。每缝几针,就停下来,把衣料举到眼前仔细看看,再用指甲小心地刮平褶皱。
    阳光斜照在她花白的鬢角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样专注,那样安静。
    刘备的脚步顿在门口,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一个画面闪过脑海。前世,灯下,母亲也是这般,为他缝补第二天学校组织春游要穿的校服。
    他下意识地,低声吟了出来: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院子里。
    刘母抬起头,看见他们,笑了笑:“回来啦?”又低头继续忙活。
    旁边的简雍却猛地转过头,盯著刘备,眼睛睁得老大。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刘备没留意简雍的反应,目光仍落在母亲那双操劳的手上,诗句自然而然流淌出来,带著一种他未曾察觉的沉鬱和真挚。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暉。”
    最后一句落下,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桑树叶的沙沙声。
    简雍张著嘴,像是第一次认识刘备。
    他猛地抓住刘备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玄德……这,这诗……你作的?”
    刘备回过神来,看著简雍震惊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顿了顿,只能含糊道:“……偶有所感。”
    “偶有所感?”简雍几乎要跳起来,“这岂是偶有所感能写出来的?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暉……”
    他反覆咀嚼著这几句,越念眼睛越亮。
    “朴实无华,却字字千斤!情深意切,直戳肺腑!玄德!你竟有如此诗才!我以前竟不知!”
    刘备想拦他,已经晚了。
    简雍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我得去告诉牵招!不,我得记下来!这等好诗,定要传出去!”
    “阿雍!回来!”刘备喊了一声。
    简雍哪里肯听,一溜烟就没影了。
    刘母抬起头,有些茫然:“备儿,雍儿这是怎么了?”
    刘备看著母亲手中的针线,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过去,蹲下身,握住母亲粗糙的手。
    “娘。”他声音有些哑,“別太累著。”
    刘母反手拍拍他的手背,笑容温暖:“不累。我儿要去洛阳见大世面,娘高兴。”
    她拿起那件快缝好的深衣,在刘备身上比了比:“嗯,合身。我儿穿著这身新衣去洛阳,定不会让人看轻了。”
    刘备低下头,看著母亲眼角深刻的皱纹,那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暉”又在心头滚过。
    他攥紧了拳头。
    洛阳,他必须去。这条路,他必须走好。
    不为別的,就为眼前这盏为他亮著的,微弱却坚韧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