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都尉日月
“找谁?”
“宪和,子经。”刘备开始写信,“他们在涿郡,也该出来见见世面了。”
两封信,当日发出。
一封给简雍,让他速来洛阳。简雍长袖善舞,精通市井门道,適合处理民事纠纷。
一封给牵招,请他务必前来。牵招武艺高强,为人刚直,可掌治安缉捕。
信送出后,刘备开始做上任准备。
他换了便服,带著张武,把北部各坊走了一遍。从最繁华的东市,到最混乱的北邙山脚,看市井百態,听百姓议论。
十日下来,心里有了谱。
十月十五,刘备正式上任。
北部都尉府在城北永和里,是座三进院子。门前立著两根新漆的桓表,大门上的铜环如黄金一般。
刘备带著张武走进去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几个胥吏聚在廊下晒太阳,见他们穿官服进来,赶忙起身行礼。
“刘都尉。”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老吏上前,“卑职姓李,是这里的功曹。郭都尉。。。郭前都尉走后,这里一直没人主事。”
“把所有人都叫来。”刘备环视院子,“前堂集合。”
李功曹愣了一下,还是去了。
一刻钟后,二十几个胥吏、差役在前堂聚齐。一个个站得歪歪斜斜,眼神里透著漫不经心。
刘备站在堂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从今日起,我刘备任北部都尉。”他声音不高,但清晰,“过去如何,我不管。但从今往后,一切按律法、按规矩办。”
有人嗤笑一声。
刘备看过去,是个膀大腰圆的差役头目。
“你笑什么?”
那差役头目满不在乎:“刘都尉,您初来乍到,不懂这里的规矩。北部这地方,光讲律法,行不通。”
“哦?”刘备走到他面前,“那你说,该怎么行?”
“得看人。”差役头目咧嘴,“有些人,您动不得;有些事,您管不了。睁只眼闭只眼,大家相安无事,多好。”
堂里响起几声附和的笑。
刘备看著他,忽然问:“你叫什么?”
“王魁,大伙儿都叫我王头儿。”
“王魁。”刘备点点头,“从今日起,你不是差役头目了。去功曹那里结了这个月的俸钱,明日不用来了。”
堂里瞬间安静。
王魁瞪大眼睛:“你。。。你凭什么?”
“凭我是北部都尉。”刘备转身,看向其他人,“还有谁觉得,这地方的规矩,不该按律法来的?现在站出来,我一起办了。”
没人动。
王魁脸涨得通红,指著刘备:“你。。。你敢!你知道我姐夫是谁吗?他是……”
“我不管他是谁。”刘备打断他,“在这里,我是都尉。我说了算。”
他看向李功曹:“李功曹,照办。”
李功曹额头冒汗,连连点头:“是,是。。。”
王魁还想闹,张武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王魁看了眼张武那身腱子肉,咽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
堂里死一般寂静。
刘备走回堂前,看著剩下的人:“还有人要走吗?”
没人说话。
“好。”刘备点头,“既然留下,就把以前那些毛病都改了。从今日起,每日卯时点卯,迟到者罚俸;执勤期间饮酒赌博者,革职;收受贿赂、徇私枉法者依法严惩。”
他顿了顿:“但若认真办事,我也不会亏待你们。俸钱按时发,有功必赏。都听明白了?”
“明白。。。”声音参差不齐。
“大声点!”
“明白!”这次整齐了些。
“散了吧。”刘备摆手,“李功曹留下。”
眾人散去,堂里只剩刘备、张武和李功曹。
李功曹擦著汗:“都尉,您这。。。太急了。那王魁的姐夫,是西园的一位黄门,虽然官职不高,但毕竟是宫里的人。。。”
“我知道。”刘备坐下,“所以才要先拿他开刀。杀鸡儆猴,让那些人知道,我这里,不认关係,只认律法。”
李功曹苦笑:“都尉,话是这么说,可北部这地方,关係盘根错节。您今天动了王魁,明天可能就有人来找麻烦。”
“让他们来。”刘备看著他,“李功曹,我查过你的履歷。你在北部都尉府干了十二年,换了六任都尉。你却能一直稳坐功曹之位,说明你懂规矩,也知道怎么在夹缝里生存。”
李功曹脸色变了变。
“我不求你帮我衝锋陷阵。”刘备语气缓和下来,“只求你做好分內事,把该管的管起来。其他的,我来应付。”
李功曹沉默许久,最后躬身:“卑职。。。遵命。”
“好。”刘备起身,“先把这几年的卷宗拿来,我要看。”
“是。”
李功曹退下后,张武低声道:“郎中,这老头可靠吗?”
“不可靠。”刘备走到窗前,看著院子,“但他熟悉这里,暂时还得用。等宪和、子经来了,咱们再慢慢换人。”
窗外,秋叶飘落。
北部都尉这个位置,他算是坐上了。
能坐多久,就看接下来的手段了。
上任第三日,麻烦就来了。
是个土地纠纷。城北永平里有块地,原本是几户贫民的菜园。前些日子被一个姓郑的商人看中,想买下来盖货栈。贫民不卖,郑商人就找了群地痞,半夜把菜园铲了。
贫民告到都尉府。
李功曹拿著状子,一脸为难:“都尉,这郑商人是西园张常侍的外甥。张常侍您知道吧?陛下面前的红人……”
“状子我接了。”刘备拿过状子,“传原告被告,明日升堂。”
“都尉,三思啊!”李功曹急道,“这种案子,歷来都是和稀泥。您真要审,得罪了张常侍,往后。。。”
“往后的事往后说。”刘备打断他,“去传人。”
李功曹嘆著气去了。
张武有些担心:“郎中,要不要先跟卢公打个招呼?”
“不用。”刘备翻看著卷宗,“老师让我来北部,就是来办事的。若事事请示,还办什么事?”
次日升堂。
原告是三个老农,跪在堂下,哭诉菜园被毁、生计无著。被告郑商人却没来,只派了个管家。
那管家昂著头,递上一份地契:“都尉请看,这地我家老爷早就买下了,有地契为证。”
刘备接过地契,仔细看。日期是三个月前,卖方署名。。。是三个完全不认识的名字。
“原告,”他看向老农,“这地契上的卖主,是你们吗?”
“不是啊都尉!”老农连连磕头,“俺们祖祖辈辈住那儿,从没卖过地!这地契是假的!”